第二天。
下午三点半,祝今樾卡着时间,推开咖啡店的门。
风铃摇晃,一阵脆响。
柜台后的老板见到她,热情地抬手招呼,“祝教授,还是老样子,美式加奶外带?”
祝今樾对她笑笑,“老样子,但是不外带。”
老板了然地点点头,熟练地在点单机上按了几下,“坐哪儿?”
“坐……”祝今樾正往四周张望着,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她低下眼,划开消息通知。
【X:17号桌。】
【樾:好。】
回完消息后,她抬起头,对老板说:“坐17号桌。”
老板点单操作的动作一顿,往角落方向瞄了眼,“那桌有人了。”
“我知道,约了人。”
祝今樾不甚在意地笑笑,转身就打算往里走。
老板却眯了眯眼,在祝今樾经过柜台侧边时,拢着嘴小声提醒:“祝教授,在学校咖啡店相亲,小心被学生撞见哦。”
“呃……”祝今樾嘴角僵了一瞬,“不是,约了人谈工作。”
“这样啊,我看那坐着的是个大帅哥,还以为……”老板恍然大悟,连忙合手道歉,“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没事。”
祝今樾摆摆手,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老板:“17号桌的那位客人,点单了吗?”
“点了,那人都来了20多分钟了。”老板回答后,又问:“要给他再续一杯吗?”
“哦……先不用,我过去看看,有需要再和你说。”
祝今樾转过身,有些心虚地加快了步子。
明明约的是三点半,谢之闻来那么早干嘛?
搞得她好像对待工作态度很不积极似的。
可她才刚下课啊,从教学楼走过来还得十分钟呢。
祝今樾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快步往咖啡店角落走。
学校咖啡店的主要受众都是学生,还有一部分是学校老师,很少有外面的客人会来。
因此,咖啡店的整体布局类似研讨空间,没有太多的隔断和包间,主要是为了让师生能更方便地交流自习。
一路走进去,祝今樾看见不少面熟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像是在讨论小组作业。
也有人抬头和她打招呼,她一律微笑点头回应。
祝今樾是这家咖啡店的常客,在国外留学时养成的习惯,每天去上课前都得来一杯咖啡。
但她基本都是外带,很少会坐在店里慢慢喝,自然对店里的座位分布也不太熟。
外面的桌子基本都坐满了,她走到底,拐过一道转角,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好几张桌子。
可能是因为离点单柜台比较远,这里的座位很空。
谢之闻就坐在靠窗的那一张方桌边,一身简单却矜贵的衬衣西裤,脱下的西装外套被他搭在旁边椅背上,手边一杯咖啡。
他双手搭桥,随意地搭在桌上,侧脸望着窗外,没有注意到祝今樾的出现。
祝今樾在原地停了几秒,看着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立体深刻的眉骨,几点跃动在他眼睫的光点,闪烁如星。
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高中时期的谢之闻。
在升旗仪式的台上,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发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站姿分外挺拔,阳光笼罩在他身上,柔和却耀眼。
她站在台下人群,看见他眼里有流光跃动,心也随之跳了又跳。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类似这样美好的词汇,大概就是她对谢之闻的初印象。
也许,现在也是。
祝今樾深吸了口气,慢慢垂下眼的同时,也慢慢压下心头泛起的涟漪,然后再慢慢抬起眼,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不好意思,久等了。”
祝今樾拉开椅子,弯起唇角,对谢之闻抱歉地笑笑,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谢之闻抬眸看她一眼,很快垂下视线,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没有,是我到早了。”
祝今樾弯着唇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低头看了眼他手边的咖啡,已经喝掉小半。
想起刚才老板的话,她问:“要帮你再续一杯吗?”
“不用。”谢之闻摇摇头,作势要起身帮她去点单,“你呢,喝点什么?”
“哦,我已经点好了。”祝今樾摆摆手,扭头看了眼外面柜台的方向,“一会儿老板会给我送来。”
谢之闻动作一顿,重新坐下。
关于点单的话题到此为止,两人之间一时无话,似乎再找不到什么随性自然的开场白。
无论谁先开口,都会显得有些刻意。
就在祝今樾快要熬不住这尴尬的氛围,打算破罐子破摔先开口时,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随后,盛着咖啡的瓷杯放到了她手边,“祝教授,你的热美式,加两盎司奶。”
“谢谢。”祝今樾抬起头,对老板笑了一下。
“两位慢用,有需要再叫我。”
老板收好托盘,眼神在两人之间一转,露出一副得体的营业笑容,然后识趣地快步离开。
祝今樾端起瓷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刚把杯子放下,就听见对面的谢之闻忽然开口,意味不明的语气。
“我以为你会点果茶,或者风味拿铁。”
谢之闻垂眼看向她手边的美式,深褐色液体在白色的瓷杯中显得格外浓,“现在能喝这么苦的东西了?”
祝今樾愣了一下,随着他的视线低下眼去,似是想到什么,轻轻弯了弯唇角,“人都是会变的。”
闻言,谢之闻蓦地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角弧度嘲弄,“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你是变了不少。”
祝今樾被他的话莫名戳了一下,抬起眼,刚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又听见他情绪不明地说:
“手机号和微信都换了,还当上大学教授了,变化真不小。”
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赞赏。
很平淡的语气。
祝今樾搞不懂他的意思,抿了抿唇,纠正他话里的歧义,“副的,还不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