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成了名人。
不是黄岩的名人,是这一片所有基地的名人。
从北边的柳河到东边的沿海据点,从西边那几个小基地到南边的金江,到处都在传一件事。
黄岩军队的总指挥曲渊,一个人逼退了龙腾上百人的队伍。
传法有很多种。有的说他一挥手就把几十个人掀飞了,有的说他从手里放出白光把敌人的枪管熔化了,还有的说他站在峡谷口吼了一声就把龙腾的人吓跑了。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玄乎,到最后连神仙下凡这种话都出来了。
曲渊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坐在家里的客厅喝粥。
林疏月给他念的,老周让人送来的一份情报汇总,上面列了各个基地传回来的消息。
念到神仙下凡那条,林疏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神仙下凡。”她重复了一遍,笑得肩膀直抖,“曲总指挥,您什么时候成神仙了?”
曲渊面无表情地喝着粥。“无聊。”
“那你是不是该显个灵?给咱们家变点好东西出来。”林疏月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比如变个金元宝什么的。”
曲渊看了她一眼。
“你当我是许愿池?”
林疏月笑得更厉害了,手里的情报纸都拿不稳。
曲宁坐在对面,挺着大肚子,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她哎哟了一声,捂着肚子。
“怎么了?”江秀秀从厨房探出头。
“没事。孩子踢我。估计是也听见了,觉得好笑。”
江秀秀擦了擦手走过来,在林疏月手里拿过情报纸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了。
“这传得也太邪乎了。什么白光、神风的,万一被人惦记上怎么办?”
曲靖坐在旁边喝茶,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放下茶杯,开口了。
“不是万一,是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屋里安静了。
江秀秀看着他,曲渊也看着他。
“昨天龙腾那边传来消息。”曲靖的声音不大。
“他们的人在打听曲渊的底细。问他的能力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弱点,能不能复制。不光是龙腾,柳河那边也有人来问。说想见识见识曲总指挥的本事。”
江秀秀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曲靖没回答,看着曲渊。
曲渊放下粥碗,想了想。“爸,您的意思是?”
“堵不住。”曲靖说,“那天峡谷里那么多人看见了,几十双眼睛,堵不住。越堵越显得心虚,越解释越让人觉得有问题。”
“那就不堵?”江秀秀急了。
“就让他们传?传到最后全天下都知道元宝有……”
“秀秀。”曲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沉。
江秀秀住了嘴,但脸上的焦急一点都没少。
曲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被冬天的阳光照着,枣树的枝干光秃秃的,菜园子里盖了一层稻草,面包窑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不堵,也不认。”他说,“给个说法,把这事圆过去。”
“什么说法?”曲渊问。
曲靖看着他。“气功。”
曲渊回家之后又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来看他的人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多。
不是说以前没人来看他,曲总指挥在黄岩的威望摆在那儿,逢年过节来送礼的人不少。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来的人,眼神都不太对。
第一天来的是老周。
他拎着一兜水果,坐在床边,唠唠叨叨说了半小时基地的事。
说完了,不走,坐在那儿搓手,欲言又止。
曲渊闭着眼睛假寐,等了一会儿,睁开眼。“还有事?”
老周搓了半天手,终于憋出一句:“曲总指挥,听说您会发神通?”
曲渊看着他。
老周的脸红红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好奇,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敬畏的试探。
“谁说的?”曲渊问。
“都这么说。基地里都传遍了。说您在峡谷里一抬手,风就变成了刀子,一个人打退了上百个龙腾的人。”老周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曲总指挥,这是真的?”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老周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缝外面好像有人影在晃。
“不是。”他说。
老周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神通。是气功。”曲渊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练了好几年了。峡谷里那是气功发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东西。”
老周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困惑。“气……气功?”
“对。气功。”曲渊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末世前不是有很多人练吗?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我练的就是那种。练久了,丹田里就有气了。危急的时候能把气发出来,形成一股气流。没什么神奇的,就是练的时间长。”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气功,末世前确实有人练,据说练到高深境界能隔空打牛、飞花摘叶。
但那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现在曲渊说那是气功,好像……也说得通?
“那……那个风刃……”
“不是风刃。是气功波。”曲渊眼睛都没睁。
“气流凝聚成的波。跟太极拳的劲差不多,只是我练得比较深,发出来的气比较强。”
老周沉默了半天,点了点头。
“哦。气功。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曲总指挥,那这个气功……能不能教?”
曲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岁数了?”
“五十二。”
“晚了。练气功要从小学起。丹田还没成形就晚了。”
老周叹了口气,走了。
曲渊听见他在走廊里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什么神通,是气功。曲总指挥说的。练了好几年了,从小练的。对,气功波,跟太极拳差不多。”
曲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曲渊想象的快得多。到第二天早上,整个黄岩基地都在讨论曲渊的气功。
版本已经演变了至少三轮,第一轮是“曲总指挥会发气功,一个人打退了上百人”。
第二轮是“曲总指挥练了二十年内功,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
第三轮是“曲总指挥的气功能隔空取物、飞檐走壁,那天在峡谷里一掌劈开了半边山”。
曲渊在医疗站的病房里听到底下的人传这些,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但林疏月注意到,他手指收紧了。
“你生气?”林疏月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没有。”曲渊说。
曲渊松开手,把手放在被子上面。
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觉得荒唐。”
林疏月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他。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气功?”
曲渊接过碗,没吃。
他看着碗里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林疏月削苹果的时候习惯把苹果切成小兔子,一排一排地摆在碗里,像列队的小士兵。
“不说气功说什么?说我是异能者?”他的声音很低。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基地是怎么想的?”
“我懂了。”林疏月说,“气功好。气功安全。”
“气功是末世之前就有的东西。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信的人信,不信的人也不在乎。”
曲渊终于吃了一块苹果,“总比异能好。”
林疏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曲靖是在第二天早上听到曲渊的气功说的。
老周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基地里现在都在传曲总指挥的气功如何如何厉害,要不要辟个谣。
曲靖放下手里的报表,想了想。“辟什么谣?又不是坏事。”
老周愣了一下。“头儿,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曲靖站起来,走到窗边。
“气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谁都能练,练不出来是资质不够。不会有人为了气功来抢人。”
老周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