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了决定。
回到家,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徐建国在修补渔网。
娜塔莎追着一只芦花鸡,笑得咯咯响。
“回来啦?卖了多少钱?”王秀兰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
“卖了四万四。”徐一帆把三轮车停好。
“多少?”王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万四。青蟹王卖了三万五,其他的一起九千五。”
王秀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徐建国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这么多?那只蟹…真值三万五?”
“嗯,人家酒楼老板要的,说是当招牌。”徐一帆笑道。
“老天爷…”王秀兰捂着胸口,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才平复下来。
“这下好了,这下真好了…咱家一帆,是真出息了!”
徐建国也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圈有点红,但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爸,妈,我有个想法。”徐一帆看着父母,又看看闻声跑过来的安娜和娜塔莎。
“咱们把这老房子推了,盖个新的。”
“盖个三层小楼,带大露台,全景落地窗,现代化厨房卫浴,再弄个坚固的防风结构。”
“给娜塔莎弄个漂亮房间,给安娜也弄一间。”
“再弄个小书房,要能看到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里闪着光。
王秀兰和徐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盖新房子?
还是三层小楼?
这得花多少钱?
“一帆,这…这得不少钱吧?”王秀兰有些迟疑。
“妈,钱的事您别操心。”徐一帆掏出手机,把余额亮给她看。
“我现在手头有一百三十多万,盖个房子,够了。”
一百三十多万?
王秀兰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眼睛都直了。
徐建国也凑过来看,手都有点抖。
“这么多…”
“嗯,所以您二老就放心吧。”徐一帆收起手机。
“这老房子也住了几十年了,该换个新的了。咱们一家人,也该住得舒服点。”
王秀兰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徐建国也点点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说干就干。
徐一帆当天下午就通过周大龙,联系了县里一个口碑不错的设计师。
电话里简单沟通了想法。
三层,带大露台,全景落地窗,现代化厨房卫浴,坚固防风,还要个能看海的小书房。
设计师听了,说没问题,过两天就来现场看看,出个初步方案。
挂了电话,徐一帆心里更有底了。
他又跑去镇上的建材市场转了一圈,问了问行情。
钢筋、水泥、砖头、门窗…
心里大致有了数。
一百三十多万,精打细算,盖下来可能有点紧,但问题不大。
而且他对自己赚钱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站在自家老屋前,徐一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栋小别墅的轮廓。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大大的落地窗,露台上摆着桌椅,一家人坐在那里,看海,喝茶,聊天。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村子。
“听说了吗?徐一帆要盖新房子了!三层小洋楼,带大露台!”
“我的天,那得花多少钱?起码得好几十万吧?”
“好几十万?我听说要上百万!”
这数字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上百万?他家哪来那么多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一帆现在可是能人,出海一次就能赚十几万!”
“真是不得了,这才多久,就要盖小洋楼了…”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村里好几年没人盖新房子了,更别说这种三层小洋楼。
徐一帆要盖楼的消息,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说风凉话的,但更多的是感叹。
老徐家,这回是真要翻身了。
就在徐一帆忙着和设计师沟通,规划着新家蓝图的时候。
不速之客,上门了。
这天下午,徐一帆正和安娜在院子里,对照着设计师发来的初步草图商量细节。
院门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发福,挺着个啤酒肚。
他眼泡浮肿,看人时眼珠子总习惯性地往下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和市侩。
是徐一帆出了五服的远房堂伯,徐满囤。
后面跟着他老婆,一个同样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眼神滴溜溜乱转。
再后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油头粉面,穿着花衬衫。
眼神飘忽,站没站相,是徐满囤的儿子,徐有金。
这一家三口,徐一帆印象不深,平时几乎没什么来往。
只知道徐满囤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太看得起村里这些穷亲戚。
今天怎么上门了?
“哟,一帆在家呢?”徐满囤一进门,就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脸上堆起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假。
“满囤伯,您怎么来了?”徐一帆放下手里的草图,站起身。
王秀兰和徐建国也从屋里出来,看到徐满囤一家,也有些意外。
“这不是听说大侄子出息了,过来看看嘛。”徐满囤呵呵笑着,眼睛却往院子里瞟,尤其在安娜身上多停了几秒。
“这位是…”
“我女朋友,安娜。”徐一帆介绍。
“外国姑娘?好好好,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徐满囤嘴里夸着,眼神却有点不正经。
安娜皱了皱眉,往徐一帆身后靠了靠。
徐满囤的老婆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安娜,啧啧两声。
“这外国姑娘就是白,就是俊。一帆真是好福气。”
她儿子徐有金则盯着安娜,眼睛都直了,被徐满囤瞪了一眼,才讪讪地移开视线。
“来来,屋里坐,屋里坐。”王秀兰虽然不待见这家人,但来者是客,还是招呼着。
进了堂屋,徐满囤一家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坐下。
徐满囤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徐建国一根。
“建国啊,你们家一帆,现在是真出息了。”他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说。
“听说在海上抓大鱼,赚了大钱,还要盖三层小洋楼?”
徐建国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孩子自己争气,我们当父母的,也跟着沾光。”
“何止是沾光,那是光宗耀祖啊!”徐满囤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八度。
“一帆啊,你现在是咱们老徐家最有出息的崽了!”
“年纪轻轻,就能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还要盖小洋楼,了不得,了不得!”
徐一帆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徐满囤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不过一帆啊,伯得说你两句。”
“你现在是发达了,钱来得快。但这钱啊,来得快,更要花在刀刃上!”
“不能光想着自己享受,要想着光宗耀祖,提携族人!”
“咱们老徐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好了,不能忘了本,得想着拉拔拉拔咱们这些穷亲戚!”
他老婆王翠花立刻接上,声音尖利,语速很快。
“就是,一帆啊,你可是咱们老徐家最有出息的,这钱可不能乱花!”
“你看你爸你妈,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不过享福归享福,也得想着点亲戚。”
“你看你有金哥,这么大了还没个正经营生,你这当弟弟的,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成家立业了!”
“你那养殖场,我看就挺好,让你有金哥去当个经理,管管账,发发工资啥的。”
“自家兄弟,放心,那个什么徐海,哪能比得上你有金哥贴心?”
徐有金也往前凑了凑,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安娜身上瞟,在她姣好的面容和修长的双腿上流连。
“一帆兄弟,你放心,哥去了肯定帮你管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外人占便宜!”
徐满囤又抽了口烟,慢条斯理地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严。
“你这一下子赚这么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年轻人,要懂得分享,要有家族观念。”
“依我看,这钱该拿出来,咱们族里成立个基金,以后谁家有困难都能帮衬,这也是给你积德,给你爸妈长脸。”
“还有你这别墅啊,也别盖太大,太招摇。这年头,要低调,树大招风,惹人眼红。盖个普通的,二层就行了,省下钱办正事!”
“你放心,这基金啊,你出大头,伯帮你管着,绝对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