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愫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男人,他神情复杂难辨。
“没有。”
施锦城不信,“我知道你在心里恨我。”
站在她的角度立场,恨之入骨都不为过。
不知道为何,听到老施总这么说,她怀疑他另有目的。
施愫平静如水,“以前恨过,现在真的没有了。”
责怪和怨恨没有意义,反而自寻烦恼。
听到这话,施锦城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腾升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施愫继续说,“我不怪你也不恨你,人各有立场,各有取舍。你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此言一出,施锦城心情变得沉重而难过。
不恨、不怪也就意味着无所谓,他于她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喉咙艰涩,说不出来一句话。
想必愫愫对自己,已经失望透顶了吧!
整理好心情,施锦城开口,“打你的事情,我很后悔。当时被气昏了头,没有控制住。我很抱歉。”
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一直折磨着他,心里过意不去。
“已经过去事就不要提了,毫无意义。”施愫云淡风轻地说。
道歉没有用。
施锦城眸色一暗,转而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显然,那对母女没有跟他说实话。
施愫淡淡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不重要了。”
“如果你要兴师问罪,替那对母女讨回公道,你自己去查。”
多说无益。
施锦城苍白无力地说,“我不是那种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弄清楚,好解决问题。”
施愫淡漠拒绝,“不需要。”
默一瞬,施锦城说,“那你想怎么样?”
施愫不变的淡然,“不想怎么样?”
沉默片刻,她忽然喊,“爸爸。”
这是时隔多年,开口喊他爸爸。
施锦城听到这声爸爸,心脏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记不清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喊他爸爸而是喊老施总。
她的一句爸爸,让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试图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自己的女儿不认他,甚至走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可现在的他心乱如麻。
施锦城稳住情绪,喉咙发紧,“怎么了?”
她突然这样,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及惶恐。
施愫神情自若,“您还记得我第一次开口喊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吗?”
虽然爸妈离婚,但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关于爸爸的不好。尽力维护好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在她被接回施家之前,她一直都不知道,爸妈分开是因为施锦城婚内出轨。
妈妈一直告诉她,是因为性格不合适才分开。
即便没有父爱,但妈妈给了她最好的爱。
她无忧无虑,幸福快乐地长大。
后来,妈妈因为意外离世后,她的人生彻底陷入黑暗。
施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吃不喝,是老施总把她强行带回燕市。
妈妈的突然离世对她打击很大,让她一度患上抑郁症。
老施总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做治疗,心理医生说要多花时间陪她。一向以事业为重的的老施总竟然破天荒的放下工作。把精力全部放在她身上。陪她治疗,带她出去玩。
后来,施愫慢慢好起来。
施锦城被问得一怔,随即回,“当然记得。”
而且记忆犹新。
她第一次开口喊他爸爸,是施愫生病发烧了。
那天晚上,她烧得迷迷糊糊的,施锦城不放心,一直守着她,陪她打针。
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到天快亮。
施愫醒过来后,看到他一直守着自己,心里很动容,用涩哑的嗓音喊,“爸爸。”
当时听到的时候,他错愕又激动,一时忘记反应。
因为这么多年,她都没有亲口喊过爸爸,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施愫拉着他的手,软声软气地说,“爸爸,我没事了,别担心。”
之后,她开始不再排斥他,慢慢地习惯喊爸爸。
父女之间的关系逐渐好起来。
施愫的嗓音甜美,音色很好,每次听到她喊自己爸爸,都会让人不自觉的心软。
可后来,她叫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地,开始不喊。
甚至陌生到喊他老施总。
施愫口吻淡淡的问,“那您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喊您爸爸吗?”
施锦城心绪复杂,脸色不好,“记不得了,反正好几年了。”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应该有某个节点,发生过什么事件?让她对自己失望透顶。
又或者是太多事件累积起来。
施愫自己也陷入沉思,开始追溯。
很快,她便想起来。
“以前每次我跟施以沫发生矛盾的时候,我还会找你做主,跟你说事情的真相。一开始你还会主持公道。后来慢慢地,你不再相信我,只信她们母女。”
施锦城沉默不语,内心被愧疚感吞噬。
施愫始终都是神情自若,“我理解你想要维持家庭的和谐,也懂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不易。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要给你添麻烦,不能惹你生气。”
所以她处处忍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越是这样,那对母女越发得寸进尺。只想把施愫赶走。
听着这些话,施锦城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呼吸困难。
他的女儿,他了解。
愫愫乖巧懂事,善解人意。很多事情,都是那对母女故意的,其目的就是想把愫愫赶出家门。
为了家庭和谐,他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而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愫愫受了委屈,伤心了。
施愫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真的没有怪过你,但你最让我失望的就是。有一次施以沫打碎你最喜欢的花瓶,她担心受罚,于是联合她妈一起嫁祸给我。”
“我当时已经跟你解释,可你非但不相信,还把我交给林星曼处置,让她惩罚我。”
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缓和情绪。
提及那段晦暗的过去,心里依旧难受。
原本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但不是,记忆犹新。
施锦城觉得很无力,“我当时忙着去出差,所以顾不上。”
当时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合约要签,他无暇分心。
施愫冷笑一声,“你知道她怎么处罚我吗?把我关在楼顶的阁楼里。”
施锦城面色沉下去,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暗自汲气,施愫平静的说,“我对黑暗恐惧你是知道的。你应该体会不了那种叫天天不应,被恐惧和绝望裹挟的窒息感。”
施锦城闻言,呼吸困难。
她小时候遇到过绑架,对黑暗特别恐惧,可想而知,当时的她多害怕。
深吸一口气,施愫才说,“我被关了一天一夜,生病发烧了,如果不是佳航发现,他救了我,或许我早就死在那间黑暗狭小的阁楼里。”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但,施佳航发现后,在求情没有用的情况下,他不顾母亲的阻挠反对,毅然决然地报警。
最后是巡捕上门,把她救出来,送到医院。
因为这件事情闹得有点大,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老施总觉得有损了他们的名声,所以他出现在病房里时,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而是指责施愫。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开口喊过他爸爸。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冷漠疏离。
施锦城试图狡辩,“我当时忙着出差去谈很重要的合同,所以就让她处理。但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对你。后面我不是罚了她和以沫了。”
“愫愫,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是被诬陷的。我也很后悔。”
施愫出言,“其实不止这次,很多事情你都知道,知道她们母女俩欺负我,让我做佣人做的事情,变着法的压榨我,这些你通通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面对她的指控,施锦城哑口无言。
顿了一下,她一字一顿的说,“你的袖手旁观,无疑就是纵容她们。她们才会变本加厉,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无辜,你跟施暴者没有区别。”
“比起她们母女,作为父亲的你更可恶。”
一次次的失望和死心后,她不再抱有期待。
施锦城羞愧难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她说的都是实话。
施愫见他不言语,表情复杂,继而又说,“我真的恨过你,因为是你把我从清水镇接过来。如果不是这样,我跟外婆可以活的好好的,根本不用受欺负,受尽委屈,吃那么多苦。”
“你是始作俑者,是我悲惨生活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施锦城瞳孔地震。
施锦城解释,“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你跟着外婆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