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惊叹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在家属院的上空回荡。
温馨儿坐在门槛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韩春梅竟然会把药下给水生,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顾枭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鹿,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温馨儿的算计终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场闹剧,终究是成了别人的笑话。
后山的酒香还未散尽,清明的祈福仪式还未结束,可家属院的这场清明惊局,却已经以最荒诞、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展现在人们面前。
人群的议论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水生妈妈挤开围在门口的居民,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目光直直地落在床前那片狼藉上。
当她看清和自家儿子紧紧纠缠在一起、衣衫半褪凌乱不堪的女人是温馨儿时。
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农妇,一辈子在田间地头操劳,皮肤粗糙黝黑,手上满是厚厚的老茧,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姿态暧昧,分明是行了周公之礼,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短暂的震惊过后,水生妈妈脸上没有半分旁人预想的羞耻、难堪,更没有对儿子的恼怒,反而被一股巨大到极致的狂喜瞬间淹没。
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这么多年,她这辈子唯一的心头大患,就是自家这个傻儿子水生的婚事。
水生脑子不灵光,痴痴呆呆,生活都不能完全自理,家属院里家属院外的姑妈妈,但凡脑子清楚的,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一辈子伺候他、拖累自己?
她和老伴儿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总担心等再过二十年,老两口走了,水生无儿无女,连个端茶倒水、照顾身后事的人都没有,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受苦。
为了给水生讨个媳妇,她这辈子没少求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放下所有脸面四处托媒婆说亲,哪怕对方是寡妇、是带孩子的,她都愿意接受。
之前家属院里的顾小花死了男人,带着两个拖油瓶改嫁,她都主动上门,低三下四地求着顾小花嫁给水生。
只要能给水生留个后,她什么委屈都能受,什么活都能包揽,可最后这门亲事还是黄了。
顾小花就算再难,也不愿意把自己一辈子搭在一个傻子身上,婉言拒绝了她。
那段日子,她夜夜睡不着觉,一想到儿子的婚事就愁得掉眼泪,觉得是自己没本事,让儿子一辈子打光棍,老了无人送终。
她做梦都想让水生娶上媳妇,生个孩子,延续家里的香火,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如今,这个心愿竟然凭空实现了,现成的媳妇就这么送上门来,她怎么能不狂喜?
在水生妈妈的认知里,农家属院人最讲规矩,男女有了肌肤之亲,行了周公之礼,那温馨儿就铁定是她家的人了,必须嫁给水生,做水生的媳妇,这辈子都别想跑。
她越想越兴奋,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恨不得立刻跑到院子里放一串鞭炮,把这个好消息传遍整个家属院。
马上就张罗着让水生和温馨儿拜堂成亲,等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抱上大胖孙子,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她的目光落在温馨儿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越看越满意。
温馨儿是城里来的知青,模样周正,身段也好,比家属院里那些粗笨的农妇强上百倍。
虽说平日里看着心思多、性子傲,对人总是趾高气扬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心思恶毒了些,但这些都不算事。
在她眼里,女人嫁了人,就得听婆家的话,好好伺候男人、生儿育女,等温馨儿嫁给水生,成了她家的儿媳,她有的是办法调教,早晚能把她训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给水生过日子。
她心里甚至已经盘算起了生孩子的事,最好生三个四个,要是能生六个就更好了,六六大顺,家里人丁兴旺,以后再也没人敢笑话她家水生是傻子,没人敢欺负他们家。
水生妈妈站在原地,脸上笑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完全不顾及周围居民的目光,一副小人得志、喜不自胜的模样。
甚至已经开始拉着身边相熟的居民,乐呵呵地念叨着过几天就摆席,让大家都来喝喜酒,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周围的居民看了,不免一阵唏嘘,纷纷在心里暗自摇头。
家属院里早就有传言,说水生妈妈为人阴险狡诈,平日里爱占小便宜,对邻里刻薄,做事不择手段,损人利己的事没少做。
如今生出水生这样一个傻儿子,都是遭了天谴,是报应,这话在这一刻,更是让居民们深信不疑。
众人看着水生妈妈乐到找不着北的样子,再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温馨儿,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难得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沈鹿,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与感慨。
谁都看得出来,温馨儿落到水生妈妈手里,往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水生妈妈这般强势霸道,又一心想着抱孙子,温馨儿就算再有心计,在这老妇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此时的温馨儿,药性还没完全褪去,意识半昏半醒,浑身酸软无力,衣衫半掩半裸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
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模样狼狈至极。
周围围满了居民,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嘲讽的、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搭把手,给她披件衣服,扶她起来。
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她的笑话,毕竟温馨儿平日里在家属院里人缘极差,高傲自私,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没人会同情她。
不远处的角落里,韩春梅静静地站着,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温馨儿,看着她这般狼狈凄惨的模样。
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恨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觉得无比解气。
这个从小就把她当婢女一样使唤,对她呼来喝去、肆意羞辱、从不把她当人看的温馨儿,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终于栽了大跟头,再也高傲不起来了。
韩春梅死死盯着温馨儿,眼底闪过一丝阴恻恻的光芒,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温馨儿如今名声尽毁,清白尽失,若是被迫嫁给水生这个傻子,这辈子都只能在家属院里抬不起头来。
一辈子被困在这个穷家属院里,伺候一个傻子,再也别想过她想要的好日子,这就是她得罪自己的下场,是她活该。
就在这一片混乱、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吴英杰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看着温馨儿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被众人指指点点,心里又疼又怒,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冲进温馨儿的房间,快速翻找出一件厚实的外套,快步走出来。
小心翼翼地披在温馨儿身上,把她裸露的肌肤尽数遮住,想给她留最后一点体面。
外套披好后,吴英杰弯腰想把温馨儿抱起来,放到床上,可他本就身形瘦弱,力气不大。
温馨儿浑身瘫软,沉得很,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人抱起来,反而累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旁边的年轻汉子大牛实在看不下去,他性子憨厚,平日里最看不惯女人被这般欺负,上前一步,对着吴英杰点了点头。
他二话不说,弯腰稳稳地把温馨儿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这个举动纯粹是出于好心,帮吴英杰一把,没有半分别的心思,放好人后,便默默退到了一旁,不再多言。
场中的混乱渐渐平息,吴营长站在人群中央,脸色凝重,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通透,心思缜密,自然知道这件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里面一定藏着猫腻。
他心里清楚,温馨儿就算再不堪,再心思不正,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翻译员,眼光高得很,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水生一下。
她满心满眼都是其他男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对水生下手,和水生做出这等事?这里面一定有人动了手脚,大概率是被人下了药。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水生妈妈。毕竟这件事里,最得利的就是水生妈妈,她一心盼着水生娶媳妇,如今好事上门,她的嫌疑最大。
可吴营长仔细观察着水生妈妈的神色,她脸上从头到尾都是被惊喜冲昏头脑的狂喜,一门心思想着抱孙子、摆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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