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冷笑出声，他这般模样还是旁人从未见过的。
“听不懂是吗？那我换个说法，黑矿、赔命钱、底单、画押，你现在听懂了吗？”
他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逼近一些，最后几个字被说的很轻，但是那话中的分量是越来越重。
秦大壮像是被人兜头砸了一棍，脸色白的吓人，连呼吸都乱掉了。
他本来就是想来打听一下，那账本是不是被梨娇和秦烈捡走。
毕竟，他们在外面一个多月，突然跑回来，要是没得到什么消息，在秦大壮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要不然在外面混的好好的，干嘛要突然回来呢？
而且他们过年的时候都没回来，不就是在外面过得乐不思蜀了吗？
旁边几个人已经彻底听出来不对劲了，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在说啥呢？什么黑矿？”
“赔命钱又是啥意思啊？”
秦大壮猛地回过神，声音拔高：“少在这胡咧咧，什么黑矿什么赔命钱啊！我看是你出去一趟就魔怔了！不就是弄了辆车回来吗？有啥了不起的，分家了之后连看一眼你都不让看了，你咋那么牛呢？”
秦大壮顾左右而言其，他死活不肯承认，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承认了，那就彻底完了。
可他脸上的心虚怎么都遮掩不住，人群里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是秦烈下黑矿是秦大壮弄过去的吧，但秦大壮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哎哟，这位婶婶说的还真是没错，秦烈在他们家一向过得不好，吃不饱穿不暖，手里有点钱就被他们家给抠走，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不满足秦烈每一次都只搞那么一点钱，所以就催着秦烈去下黑矿！”梨娇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你胡说啥呢！”秦大壮瞬间跳脚。
“我有没有胡说，你等一下就知道了，大家快来看看，看看秦家的人都干了什么畜生事儿！秦大壮为了那笔钱，故意搞出来矿难，让自己的弟弟死在里面，要不是我家秦烈命大……”
梨娇后面的话都没说，好暇以整的看着秦大壮。
后者已经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去，梨娇说的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啊，但我感觉是真的，你看秦大壮脸色都白了。”
“真是有够不要脸的！这要是真的，那不就是故意要搞出来人命吗？太恶心人了吧？”
“没天理了啊！”
还没等其他人准备详细问问到底咋回事儿呢，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哭嚎。
这一嗓子村里人谁听不出来，这是秦家那个小老太。
老太太平时也不咋出现在旁人面前，此时披着那件又旧又厚的花棉袄，一路踉踉跄跄冲过来，还没站稳，就先朝着这边嚎上了：“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啊，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挣了两个臭钱就回来准备逼死我们啊！”
她一边嚎，一边抬手指着秦烈，手都在抖，嗓门响的可怕：“你这个没良心的孽障，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
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变，梨娇脸色更是冷淡下来。
平日里村里长辈骂小辈骂的再难听，那也是关起门的事儿。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口就是，我就该把你掐死，只会让人听着发毛。
可秦老太显然还没完，转头又冲梨娇来了：“还有你这个脚家精扫把星，自打你进了门，秦家就没安生过，你撺掇男人不认娘，不认哥，现在还要闹得全村看笑话。你安的什么心！”
这下梨娇是真被气笑了。
她昨晚还想着不把事情搞那么大，结果这老太婆倒好，张口闭口全是她在搅事。
梨娇稍稍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秦老太：“我安的什么心？我安的是让你们别再拿别人命当钱使的心！”
秦老太被噎了一下，旋即更怒：“你放屁！”
“哟，说不过我就说这么俗气的话是吧？那个账本上是不是秦大壮的字，底单上是不是你按的手印，秦烈那条腿怎么断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周围瞬间安静的可怕，秦老太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慌乱。
可她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慌乱嚎成理直气壮，立刻又拍打着大腿叫起来：“什么手印，什么账本，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了啊，我们老秦家的事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
“哦，原来你们老秦家的事就是逼着亲儿子下黑矿！”
“你！”
“还是说在你眼里，秦烈本来就不算人，只能算是个换钱的东西？”
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不一样了，他们再怎么爱看热闹，也不是没底线。
兄弟不和，婆媳打架是一回事，可若真牵扯到黑矿以及性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忽然又挤进来一个人。
王翠芬头发乱着，眼睛肿得通红，像是一路哭着跑来的，一见这边围了这么多人，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老二！弟妹！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她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愣了。
秦大壮先是脸色一青，紧接着暴喝：“你来干什么！”
王翠芬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只顾着哭着往前挪，手都在发抖：“把账本还给他吧……求你们了，把账本还给他吧……不然他会打死我的，他真会打死我的啊！”
梨娇眉心猛地一跳。
旁边村民们此时也都反应过来了，原来秦大壮手里还真有一个账本，但这账本到底是干啥的？里面都是啥内容，他们想问清楚，却又不好插嘴。
秦大壮脸上挂不住，冲过去就想把王翠芬拽起来：“你给我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王翠芬被他一扯，哭得更厉害，手脚并用地往后躲，眼泪糊了满脸：“我不闭嘴！你会打死我的！你昨晚就说了，要是找不回来那东西，就打死我！老二，我求你了，你把它还给他吧，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啊！”
她哭得这么凄惨，其他人都起了恻隐之心，可梨娇心里没有一点儿暖意。
王翠芬这又不是来认错的，她只是怕自己挨打，怕自己没命。
她跪在这里，也不是因为秦烈可怜，只是因为事情现在回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所以这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