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梨娇心口那点强撑着的硬气莫名就被堵了一下。
她原本还想再呛他两句,可抬眼看见他眉梢肩头那层细白的霜,再对上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话到嘴边,到底没能立刻说出来。
门外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屋里的暖香和热气被一撞,贴着门边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秦烈站在那儿,个子高,肩膀宽,几乎把门口挡了个严实。
明明平时压人得很,这会儿却沉沉地看着她,眼底全是熬了一夜的疲惫和不肯退的执拗。
梨娇被他看得心烦,偏偏又发不出更重的话,只能拧着眉低声骂:“你还有理了?你是死脑筋吗?不知道变通的?”
秦烈没接她这句,只低低地看着她,嗓音哑得发沉:“你开门见不到我,会更生气。”
梨娇一噎,顿时又有点恼:“谁更生气了!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
她话还没说完,秦烈已经抬脚迈了进来。
他身上全是外头带进来的寒气,高大结实的一副身躯一挨近,冷气就先扑了梨娇一脸。
可下一秒,那股子冷里又混着一股不正常的烫意,像是冰壳子里裹着火,热得发燥。
梨娇还没反应过来,秦烈已经反手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轻响,门一关,外头那点屏息凝神的视线和冷风都被隔在了外面。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极近的呼吸声。
梨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刚想开口让他离远点,眼前高大的男人却忽然晃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看得她心里猛地一紧。
紧接着,秦烈整个人像是撑到这会儿才终于脱了力,径直朝她压了过来。
“秦烈!”
梨娇被吓了一跳,话音还没落,肩头已经猛地一沉。
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下来,下巴重重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几乎压得她站不稳。
他呼出来的气息又热又乱,烫得她耳侧一麻,连脖颈那一片皮肤都跟着发起烫来。
最要命的是,他明明一身寒气,贴上来的时候却又烫得吓人。
梨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推他:“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腰已经被一双手死死箍住。
秦烈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又把他推开关到门外去,手臂上的力道重得惊人,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头埋在她肩窝边,嗓子哑得发颤,声音低低沉沉地闷出来:“娇娇……我疼。”
梨娇原本还挣着,听见这句,动作顿了一下。
紧接着,男人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发虚:“头也晕……你别把我关在外面。”
梨娇心口狠狠一缩。
她赶紧抬手去碰他的脸。
指尖刚一挨上去,她就被那温度烫得一哆嗦。
都烧成这样了。
怪不得他刚才站那儿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厉害,眼神都发沉,偏还硬撑着不肯走。
梨娇原本憋了一夜的那股火,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散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全成了堵在心口的心疼和无奈。
她红着眼眶,气得声音都发紧:“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发烧了还在外头站着?冻死你算了!”
秦烈没应声,只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呼吸又沉又烫,像是真难受得厉害。
梨娇嘴上骂着,手上也不敢真用力推,只能一边托着他,一边费劲地带着人往炕边挪。
“起来,先上炕。”她咬着牙骂,“这么重,还往我身上压,你是想把我也压病是不是?”
秦烈大概真是烧得发沉了,平时那么警醒的一个人,这会儿却只是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挪,箍在她腰上的手倒是一点没松。
梨娇被他抱得动弹艰难,拖一步都费劲。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炕边,她又腾出手去掰他的胳膊:“松开。”
秦烈没松。
梨娇又气又急,鼻尖都泛了酸,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秦烈,你给我松手!先躺下!”
像是终于听进去了这句,秦烈手臂上的力道才缓了缓,只是缓得极不情愿。
梨娇赶紧扶着他坐到炕沿上。
他个子高,身形又重,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带着点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栽倒。
梨娇心里发紧,连忙扶住他肩膀,结果掌心下的体温烫得她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秦烈垂着眼,呼吸沉重,眉心都拧着,显然难受得厉害。
“现在知道难受了?”梨娇嘴上还是凶,声音却已经软下去了,“昨晚不是挺能站的吗?谁让你在外头站一夜的?”
她一边说,一边费力把他往炕里推。
秦烈顺着她的力道躺下去,头刚挨着枕头,眼睛却还睁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生怕她一转头就又不理他了。
梨娇被他看得眼眶发热,偏又不愿意显出来,只能板着脸替他把鞋脱了,又扯过一旁的被子往他身上盖。
被子刚搭上去,秦烈就低低地咳了一声,喉结滚动,脸侧都是烧起来的潮红。
梨娇看得心里发酸,转身就去脸盆架那边拧热毛巾。
铜盆里的水还是温的,她又兑了些热水进去,拧毛巾时指尖都在发颤。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气他,还是在气自己。
越想越恼,眼圈却一点点红了。
她端着热毛巾回来时,秦烈还躺在那儿,眼皮沉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昏睡过去,却硬撑着没闭眼。
梨娇坐到炕边,没好气地瞪他:“看什么看?不是头晕吗,还不闭眼?”
秦烈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那副样子看得梨娇更难受了。
她把热毛巾展开,覆到他额头和脸侧,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已经放得很轻。
热气一点点蒸开,秦烈眉心紧拧的痕迹似乎也松了些。
梨娇替他擦过额头,又去擦他脸上的寒气和霜水,越擦越心堵,忍不住低声骂:“你就是活该……”
秦烈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清。
他半阖着眼,烧得意识发沉,只在她的手从自己脸侧挪开时,下意识抬手抓了一下。
梨娇正要把毛巾放回盆里,手腕忽然一紧。
她怔了怔,低头看去。
秦烈的手掌很大,带着灼人的热意,就这么牢牢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梨娇皱了皱眉,轻轻挣了一下:“你干什么?松开,我去洗毛巾。”
秦烈像是烧糊涂了,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本能似的攥着她,掌心滚烫。
梨娇看着他烧得发红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点压不住的疲惫和不安,心口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息一声,到底是没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