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宛吟仰面躺在雪地中,夜空如化不开的浓墨,与她眼底猩红的血丝交织,形成令人窒息又绝望的色彩。
鲜红的血顺着额角流下,点点滴滴坠在雪地里,耳边唯一能听见的,只有热血融化冰雪的细碎声音。
“贱人!你今晚就是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化成灰我都不会原谅你!”
阮丽嫦朝夏宛吟声嘶力竭地怒吼,岑蓁紧紧拽着她,怕她会当着老爷子和老夫人的面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来。
“傅总,我看夏小姐一直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会不会真的被砸出什么问题了吧?”肖羿明显有些紧张了。
傅时京俊容阴寒欲雪,黑沉的眼眸冷意深浓:
“要死了,就打电话给周淮之,让他过来收尸。”
肖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人间悦着火那夜回来,他进书房给傅总送红酒时,无意间撞见他在换衣服。
男人赤裸的精壮上身,宽厚的脊背上红肿透紫的一大片伤痕,十分骇人!
他恍然想起,人间悦火灾时,傅总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他神情有点异样,不染纤尘的西装上布满灰尘。尔后,夏小姐就被消防员救出。
夏小姐能及时获救,多半与傅总有关。
可他想不通,傅总不是恨透了夏宛吟吗?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救她出火海?若不想让她死,今晚眼见她被阮丽嫦折磨,奄奄一息,为什么又不出手干预了?
都说,男人心,海底针。
傅总这心,是回魂针啊,天天都飘忽不定。
夏宛吟直挺挺躺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一缕薄雾呼出苍白的唇,又在寒夜里轻轻散去。
她想起自己过去三年的痛苦岁月。
如果,不是她在监狱里奋力挣扎,想尽所有的办法为自己减刑,她是不是也会像这团白雾,被傅家人轻而易举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柳淑玉、林云姿、傅老爷子、阮丽嫦、江彧……
还有,傅时京。
想让她死的人真多啊。
可她偏不要遂了这些人的愿,她偏要坚韧不拔地活着,偏要碍他们的眼!
“丽嫦,我知道你心里恨……小瑶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心里也疼。”
岑蓁攥紧念珠,苦口婆心地劝说,“可这么弄下去,她会没命的!若她在咱们傅家出了什么事……”
阮丽嫦睚眦目裂,恨得面孔扭曲,“我忍了三年,天天都想让这个贱人死,今晚是她自己撞枪口上来的,怨不得别人!出了事,我自己负责,跟你们没关系!”
傅老爷子拧着浓眉,冷冷吩咐,“派个人过去看看。”
傅老夫人年纪大了,到底没了年轻时的狠辣,踌躇着看向丈夫,“我看这丫头,瘦得皮包骨跟小鸡子似的,这么一下子挨下去,怕是扛不住。派人送她回周家吧。”
“就这么让她走了?真够便宜她的。”
傅宗锡一声冷哼,“她既然不肯跪,那就让周淮之过来,替她跪。夫妻一体么!”
傅宗霖闻言,只是摇头。
就在这时,夏宛吟的手指颤抖着动了动。
随即她大口大口地呼出雾气,用尽全力爬起来,冻得通红的双手发狠地抓起地上积雪,牢牢握在掌心。冰冷刺痛的触感,暂时缓解了她身体的剧痛。
“天啊……傅总,您瞧!她竟然自己站起来了!”
肖羿忍不住惊呼,不禁对她心生一丝佩服,脱口而出,“她可真是打不倒的小强啊!”
话说出口,觉得有点不恰当。
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广城双马尾呢。
然而,傅时京看着女人的眼底却一片幽寒,周身散发强烈的低气压。
“呵,她还真是爱惨了周淮之。一听让她男人过来跪,就剩一口气也要爬起来撑着。
被虐,也是活该。”
“你们……还想怎样?要杀要剐,今晚全使出来。”
夏宛吟单薄的身子打着颤,毫无畏惧,美眸猩红惊艳,“但,今晚过后……我和你们傅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你们要再弄我……我一定跟他拼命。”
一股殷红的血,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划过她的眉眼,清瘦的下颌,一滴一滴在白色羽绒服上晕染开。
傅时京微眯起凤眸。
傅家人满目震愕!
真是应了那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傅老夫人望着屹立在雪地里的女孩,紧抿住唇,心脏闷钝地一颤。
这姑娘,不仅漂亮,竟还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坚韧傲骨。
不是等闲之辈。
“这个脏心烂肺的畜生!”
阮丽嫦猛地甩开了岑蓁的手,三步并两步迈下台阶,冲到夏宛吟面前扬起手,一巴掌朝她扇过去!
啪——!
夏宛吟虚汗浸透了衣服,却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五指越收越紧,像要把她的腕子捏碎。
“你放开……啊!”
她猛地撤手,阮丽嫦被闪了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倒在雪地里。
“噗嗤!该!”温沁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温意容忙胳膊肘杵了她一下,提醒她笑得小声点。
傅老爷子别过脸,简直没眼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儿媳。
傅宗锡严词厉色地盯着一双儿女,“快去扶你们大伯娘起来啊!”
傅少珩和傅瑾颐忙上前搀扶阮丽嫦。
傅瑾颐故作不经意地瞥了夏宛吟一眼,目光几许复杂。
莫名的,她对她心生一丝佩服,敢跟傅家叫板,她是她见过的头一个。
“保镖!给我上……给我狠狠抽懒这个贱女人的嘴巴!”阮丽嫦气急败坏地跺脚。
此刻,她想揍夏宛吟,已经跟女儿的死没关系了。
单纯就是想给自己挽尊。
“是,大夫人!”两名保镖眼神阴沉,向夏宛吟靠近。
她喘着粗气,颤抖着,如被鬣狗围猎的鹿,步步后退。
傅时京将烟蒂往地上一惯,俊容端得冷漠,大掌却摸向车门扶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温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划破了焦灼对峙的氛围。
众人讶异回头——
别墅大门内,傅家大少爷傅聿礼端坐在轮椅上,由高特助推着,缓缓来到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