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夏宛吟从浑浑噩噩中苏醒。
刚醒来,她就觉得天旋地转,阵阵作呕。
“夏小姐,您终于醒啦!”
吴妈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傅先生让我守在您身边,等您醒了,服侍您吃过早点,傅先生就会派人送您回家啦。”
“傅先生……傅时京?”夏宛吟美眸一瞠。
吴妈点头,“是的是的!”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夏宛吟呼吸发紧,立刻翻身下床,几乎慌不择路。
“不行啊,您必须先把早点吃了,不然我没法跟傅先生交代啊!”吴妈慌忙按住她。
傅时京给她准备的早点,她敢吃吗?
里面保不齐放了什么含笑半步癫,一日丧命散。肠穿肚烂都有可能。
“傅先生很关心您的,昨晚还给您找了赵医生上门诊治呢。而且我服侍他这么多年,您可是头一个被他带来懿园的女人啊!可见您在我们先生心里头相当有分量的呢!”
夏宛吟蹙眉苦笑,“如果,您知道了我和你们先生之间的恩怨,您就不会这么想了。”
吴妈听懵了。
傅先生不把喜欢的人放家里,反而对仇人如此上心?
有钱人的世界真的好抽象。
再说,这个小姑娘漂漂亮亮,弱不禁风的,傅先生能跟她有什么仇啊?
要有也只能是爱而不得之仇!
夏宛吟坚持不肯吃早点,也没胃口,吴妈实在搞不定她,只能护送她下楼。
“夏小姐。”
客厅里,肖羿早等着她了,“我们傅总吩咐我,送您回周家。”
夏宛吟是拗不过肖羿的,最终只能坐上傅时京的车。
车厢里被烘得暖暖和和的,她还能隐约闻到,傅时京衣襟上那丝丝沉稳深厚的乌木沉香,透着生人勿进的气质,却又忍不住令人想要靠近。
吸引,却致命。
夏宛吟头靠在车窗上,半阖杏眸,似睡非睡,内心难得的安宁。
“夏小姐,您今天得抽空去医院做一下脑CT,以免有内伤耽误病情。”肖羿边开车边叮嘱。
夏宛吟罔若未闻。
“夏小姐,您后背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肖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夏宛吟心脏骤然揪紧,身子一颤。
肖羿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忙道:“您别误会,您的衣服是吴妈帮您换的……”
“你以为,我是怕被人看了身子?”
夏宛吟闭上眼睛,敛去不堪的回忆,“当我走进监狱的那一刻起,这副身子就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了。不知道被多少人里里外外看过,早就不值钱了。”
肖羿喉咙发紧,“那您身上的伤……”
“无可奉告。”
夏宛吟紧握双拳,指尖扎进掌心的肉。
昨晚,傅时京算是救了她,可她并不感激他。
当年,她服刑时,傅家的人就企图对她下毒手,甚至还想动她的孩子。
他们若觉得,她害死了傅天瑶,那就冲她来好了。
可他们加害暖暖,这笔账,就得单算。
车牌号,盛A9999 迈巴赫停在观萃苑大门外。
肖羿鸣了几声笛,夏宛吟打开车门,慢慢下车。
“宛儿!”
周淮之从大门内飞奔而出,紧随其后的就是宋妈。
夏宛吟看到男人朝自己跑过来,像见了恶犬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少夫人!您的头怎么了?您的身上怎么都是血啊?!”宋妈惊惶地抱住夏宛吟,吓得眼泪奔涌而出。
“混蛋!傅时京那个畜生把我太太怎么了?!”
周淮之凶狠地薅住男人的衣领,想把他拎起来,却发现他纹丝不动,“我太太头顶的伤是不是他打的?你们傅家势大,就以为我们周家好欺负吗?!”
“周太太的伤,不是拜你所赐吗,周总。”
肖羿冷笑,一把将他搡了个大趔趄,“如果不是你把你太太独自一人留在傅家,残忍地逼着她面对傅家人的愤怒,周太太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如果不是傅总,你太太昨晚都走不出帝璟庄园。不求你道声谢,也别狗急跳墙,乱咬人吧?”
周淮之气结,“你——!”
“够了。”
昨晚一番折腾,夏宛吟已力尽筋疲,“宋妈,扶我回去休息吧。”
“宛儿,我抱你上楼!”
周淮之上前弯下腰,打横将夏宛吟紧紧抱起,迅速从大门内消失。
宋妈向肖羿鞠了个躬,“谢谢您送我们少夫人回来……”
肖羿笑了笑,“应该的。”
待宋妈也离开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傅总,您都听见了?”
“嗯。”
肖羿啼笑皆非,“我觉得周淮之离神很近,离人很远。简称,神近(经)。”
“他很精明,能同时让两个女人为他一次次奉献自己。”
傅时京一声冷笑,“我以为,经过昨晚的事,夏宛吟会恨透周淮之。没想到,她能隐忍到这个地步。
真爱,无疑了。”
肖羿叹了口气,“也许,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翻脸。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另一边,坐在总裁办公室中的傅时京,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夏宛吟在狱中时的就医资料。
上面写着,她背后的伤,是与同监室的犯人互殴所致。
互殴?她那细胳膊细腿,有这实力吗?
傅时京轻嘲了一声,合上了资料。
周淮之抱着夏宛吟刚进房间,她便挣扎着下来。
“我自己可以。”
“宛儿,还是我扶着你……”
“周淮之,别碰我!”夏宛吟突然像崩溃了一样,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
周淮之猛地僵住,“宛儿,你怎么了……”
“我告诉你,昨晚我玩儿砸了。”
夏宛吟喘着粗气,圆睁着布满血丝的眸子,突然笑了出来,“我非但没能如你所愿,得到傅家的谅解,还跟他们吵了起来,又结下了个梁子。
这回,别说蹲监狱了,就是把我这条命赔进去,傅家也不可能放过周家。我是搞不定了,你觉得谁能帮你摆平,就跟谁结婚吧。林家有这个能耐,你跟林云姿联姻,林绍元肯定会使劲浑身解数帮你这个宝贝女婿。”
她眼神如同死灰,“周淮之,跟她过去吧。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不行!不行!不行!!”
周淮之红着眼眶,双手扳住她单薄的肩狠狠摇晃,“夏宛吟,我不许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一辈子都是我太太!”
“呕——!”
夏宛吟本就轻微脑震荡,此刻被他摇得犯恶心,身躯前倾,吐了他一身。
周淮之也顾不上擦了,慌忙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水递到她苍白的唇间,又被她狠狠挡开。
“你头上的伤怎么弄的?是不是傅时京打的?”周淮之手足无措。
“傅总救了我,送我出帝璟,帮我解了围。”
“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你别忘了,当初是谁组了全国最厉害的律师团只为了重判你,还有你在监狱里过的苦日子,怎么可能少得了傅时京的手笔?还有他算计周氏……”
“说那么多,可昨晚推我进火坑的人,不还是你吗?”
夏宛吟攥起的双手,青筋痉挛,“三年监狱,我活着走了出来。昨晚,要不是傅总,我真未必活着回来。
所以,周淮之,离婚吧。我怕再这么下去,我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