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怔住,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闪过裴峥一次次蛮横的阻拦、冰冷的掌控,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紧绷,原来全都是因此。

“让林正雄打消怀疑?”她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颤抖,指尖依旧冰凉,“所以你把我留在身边,既是护着我,也是在把我置于更危险的目光下,对不对?”

“他一直在查。”裴峥的声音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病中的虚弱,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被这数年的拉锯耗干了心力。他躺在病床上,石膏固定的右腿丝毫不能挪动,只能微微抬眼,望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语气沉重得不像话,“从我十八岁回国创建星曜开始,他就盯上了我。我父亲当年做的事,虽然隐蔽,处处抹除痕迹,但瞒不过林正雄的眼睛——他老奸巨猾,心思阴狠,早就察觉到苏家那场大火里,还有漏网之鱼,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一直没法确定你的生死。”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调查他,搜集他侵吞苏家财产、纵火杀人的所有罪证,跟他斗了无数个来回,步步都如履薄冰。而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全国各大福利院都有他的足迹,他派了无数人手,就为了找到你这个苏家唯一的活口,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裴峥的喉结狠狠滚动,想起这些年的提心吊胆,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他原本并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在福利院平安长大,后来进入娱乐圈跑龙套,一直不起眼,他的人根本没留意到你。直到你出现在了我身边,直到我破例捧你,给你最好的资源,处处护着你……”

“我的格外在意,反而引来了他的疑心。”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自责与痛苦:“我明明是想把你护在眼皮底下,却反倒让你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他开始查你的身份,查你的过往,还记得你获奖的那部电影《无声》么,那是他设下的第一个圈套,你因为入戏太深,出现了认知障碍,甚至还有些精神奔溃,而你吃的那些药里,也早就被他做了手脚,他就是想要让你死,哪怕他还不能确定你的身份。”

孟清沅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在病房里的烟,却裹着彻骨的寒意:“宁可误杀,也不愿意放过,真狠啊。”

她终于懂了,那些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心慌、莫名的噩梦,还有吃药时隐隐觉得不对劲的违和感,全不是凭空而来。原来她以为的安稳,从来都是刀尖上的舞蹈,她以为的病痛,竟是旁人处心积虑的谋害。

裴峥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心脏像是被反复碾压,疼得他几乎窒息,石膏固定的腿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想伸手去拉她,可手臂刚抬起一点,就无力地垂落,只剩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后怕:“是我大意了,那时候他也对裴氏出手,我防备不足,等我发现药有问题时,你已经受了好几个月的苦,整夜整夜睡不着,情绪崩溃到极致……”

那段时间是他最煎熬的日子,一边要瞒着她真相,一边要暗中换掉被动手脚的药物,还要盯着林正雄的动向,一边还要装作冷漠严苛的样子,逼她好好休息,不准她深究过往。他守在她病房外,整夜不合眼,却只能在她睡着后,才敢进去看她一眼,连一句安慰都不敢说。

“你没死,林正雄自然不肯罢休,所以林薇薇出现了。”

“林薇薇?”孟清沅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腮边,眼底却已凝出寒霜,"她是林正雄的人?"

"是他的侄女。"裴峥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三年前就被安插进娱乐圈,等的就是这一天。你以为她为什么处处针对你?为什么总能精准踩中你的痛处?那些通稿、那些黑料、那些在你酒里下药的小动作——全是演练好的剧本。"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缠着绷带的地方渗出点点猩红。孟清沅下意识去按呼叫铃,却被他冰凉的手攥住腕子。

“别去。”他喘息着,眼底燃起一丝无奈与孤注一掷的执拗,“今天如果不说完,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孟清沅的手猛地一颤,瞬间就明白了裴峥的意思。今天不说清楚,她不会再见裴峥,这是他唯一解释的机会。

裴峥攥着她的力道不轻,像是怕她就此转身逃离,他咳得胸口发颤,每一次起伏都牵着伤口,却依旧强撑着开口:“我知道后,便制定了那些所谓的‘保护计划’。”

主动让林薇薇靠近,对她言语打压,是为了让他们以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将她带回别墅,不让她出门是因为别墅外一直有林正雄的人在监视,但凡她单独出去都有可能被他们带走。

他在别墅里装满监控,只因为就连保姆都被林正雄收买,他只能用这种屈辱的方法让孟清沅活在他的注视之下,逼着她躲在那一方卧室里,甚至整夜不合眼的守着她。

制作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安扣,编故事让姚院长和福利院的人配合撒谎,都是为了让林正雄相信孟清沅不是苏家遗孤。

孟清沅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住。

原来那些让她窒息、让她屈辱、让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崩溃痛哭的控制,全都是他笨拙又惨烈的守护。

不让她出门,装满监控,冷漠严苛,蛮横阻拦……桩桩件件,在旁人看来是偏执的占有,是变态的掌控,可剥开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底下竟是他独自扛着所有危险,为她撑起的一方勉强安全的角落。

连别墅里的保姆,都早已被林正雄收买。

她忽然想起那些被锁在卧室的日夜,想起他明明满眼疲惫,却依旧对她冷言冷语,想起他深夜坐在客厅,一守就是一整晚,原来他不是在监视她的顺从,而是在抵御门外虎视眈眈的豺狼。

“所以……你对我所有的刻薄、所有的不近人情,全都是演给林正雄看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却又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寒意与酸涩。

裴峥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想去擦去她的眼泪,却只能无力地垂在床单上。

“我列了很多计划,却独独没有算到在我生日那天,你那么决绝的要跟我分手,甚至出了车祸。”

他轻轻阖上眼,遮住了眼底的痛苦,“甚至觉没有想到会一次次把你推入深渊,让你精神奔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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