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被冻住。

两岁……大火……从窗户抛出去。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凑完整。

原来火灾并不止一次,原来她不止一次的被他们拼了命的护着。

宽檐帽遮住了她骤然泛红的眼眶,只有指尖攥得发白,将那枚平安扣死死嵌进掌心。

“所以……那场火,不是意外。”

裴老夫人没有否认,只是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里尽是化不开的冷,“都是聪明人,方柔和苏哲远获救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故意锁了消防通道,故意让喷淋系统‘故障’,连物业保安赶来的时间,都卡得刚刚好。”

她顿了顿,佛珠被捏得微微作响。

“他们当晚就带着你躲了起来,可林正雄的人追得太紧,像附骨之疽。你父母知道,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

“那他们……”孟清沅的声音发哑。

“他们想带你远走高飞,离开这座城市,注销身份,从此隐姓埋名。”裴老夫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可还没等他们动身,第二次火,就烧到了临时藏身的地方。”

这一次,连活路都没给留。

孟清沅猛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模糊的火光、滚烫的空气,还有一双始终护着她的、温暖有力的手。

原来她记忆里那场挥之不去的梦魇,从来都不是意外。

是一场场精心策划、赶尽杀绝的谋杀。

“他们后来还是回了京城苏家。”

裴老夫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

“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苏氏集团根深叶茂,安保严密,林正雄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去杀人。”

孟清沅心头一紧,她完全能想象得到回到苏家,她的父母将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苏家……”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京城那个苏氏?”

“是。”裴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百年财团,横跨地产、金融、传媒。苏哲远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当时刚卸任财政要职,门生遍布政商两界。方柔和苏哲远回去,是跪着进的门。”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苏老爷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情’字误事。他原定的儿媳是某能源巨头的独女,联姻能让苏氏在新能源版图扩张十年。可苏哲远为了你母亲,当众拒婚,说‘宁可放弃继承权,也要方柔’。”

孟清沅想起母亲弹琴时的样子。

她总是弹《月光》,弹到第三乐章时,手指会突然加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琴键里甩出去。她小时候问母亲为什么总爱弹这首,母亲只是说:“因为有人说过,这曲子像我。”

像她的倔强,像她的不甘,像她从云端跌落泥沼,还要仰着头笑的——

骨头。

“他们回去了,然后呢?”

“然后苏老爷子开了条件。”裴老夫人的声音冷下去,“苏哲远可以回集团,但必须娶那位能源千金为妻,方柔只能做外室。至于你——”

她看向孟清沅,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温度:

“苏家不认私生女。你可以住在城郊别墅,但不能姓苏,不能入户籍,不能叫苏哲远父亲。对外,你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寄养在苏家。”

孟清沅的指尖攥紧平安扣。

原来她的“孟”姓,不是母亲的随意取之,是苏家的安排,是“勉强容你活着”的施舍。

“他们答应了?”

“苏哲远没有。”裴老夫人闭上眼,“他在老爷子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膝盖积水,跪到高烧肺炎。最后苏老爷子松了口——方柔可以进门,但苏哲远必须签对赌协议。”

“三年内,让苏氏海外亏损的三个板块全部扭亏为盈。做不到,苏哲远自动放弃继承权,带着方柔和孩子净身出户”

裴老夫人睁开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你父亲签了。他那时候……才二十六岁。”

孟清沅忽然想起自己幼时,总是半夜醒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她光着脚跑出去,会看见父亲伏在满桌文件里,手边放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母亲会站在门边,既不催他休息,也不劝他放弃,只是安静地煮一碗醒酒汤——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父亲明明不喝酒,母亲却总煮这个。

原来那汤,是煮给那个在商场厮杀到深夜、却从不在家里显露疲惫的男人。

“他做到了吗?”

“他不仅做到了。”裴老夫人唇角竟浮起一丝冷笑,“他让那三个板块在两年内利润翻了四倍。苏老爷子当着董事会所有人的面,把海外事业部的印章摔在他面前,说‘苏家出了个情种,也算出了个天才’。”

孟清沅的喉结滚了滚,干涩得发疼。

二十六岁,商场厮杀,对赌协议,以情为刃,以才为甲——原来她印象里温和儒雅的父亲,也曾为了护住妻女,孤身一人,在苏家那座冰冷的权力围城里,杀出一条血路。

宽檐帽下,她的睫毛剧烈颤动,滚烫的泪终于砸在掌心的平安扣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这枚平安扣,是父母用命护下她的证明,是父亲跪遍尊严挣来的安稳,是母亲藏在一部部戏剧里不肯折腰的倔强。

“那……后来为什么又会……”

她问不下去。

明明已经赢了,明明站稳了脚跟,明明他们一家三口,本该在苏家安稳度日,远离林正雄的追杀。

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得一场大火,家破人亡,只余她一人,颠沛流离,连身世都成了禁忌。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佛珠骤然停住。

夜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话音刚落,前面一直沉默的夏悠然突然开口:“后面有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她往窗外瞥了一眼,表情瞬间严肃,“那车再加速!”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