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倩凑过去看,只瞥见第一场的场景描述,就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第一场 医院走廊 夜】
林知微(女主)站在ICU门外,浑身是血。她刚刚签完放弃治疗同意书,亲手拔掉了母亲的呼吸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沈砚(男主)倚在墙边,西装革履,一尘不染。
沈砚:“哭完了?”
林知微:“你是谁?”
沈砚(轻笑):“买你的人。”
文倩猛地合上剧本,指节发白:“疯子……他是个疯子!这写的是什么?这写的是——”
“他在威胁我。”孟清沅平静地接话,又翻开下一页,“姚妈妈还在医院,靠着那些高昂的药物和医疗仪器活着。如果,我再反抗他……”她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剧本里那个母亲就会真正的成为姚妈妈。”
文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攥住孟清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清沅,我们报警——”
“报什么警?”孟清沅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他什么都没做。这只是一份剧本,一个虚构的故事。警方凭什么立案?凭我的一面之词,还是凭裴峥‘恰好’写了一个和我经历相似的角色?”
她抽出被文倩攥着的手,慢条斯理地抚平剧本被捏皱的边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文姐,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抬眸,眼底那片灰烬里燃着幽微的火,“不是他威胁我。是他连威胁都包装得这么……精致。这是艺术,是创作自由。就算传出去,外人只会说裴总情深义重,亲自为心爱的女演员量身打造剧本。”
文倩浑身发冷。她忽然意识到,裴峥的网织得比她想象的更密——他不是在用暴力囚禁孟清沅,他是在用规则、用体面、用整个社会运转的逻辑,将她层层包裹。
“那姚阿姨那边……”
孟清沅闭了闭眼,文倩适时的收了声音。跟裴峥比起来,她和孟清沅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即便知道这是威胁又能如何,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孟清沅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情绪散得一干二净,她剧本翻到第三十页,那里面夹着一张支票,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裴先生说,”黑衣男人适时开口,“这是定金。片酬另算,按一线女星的三倍给。如果孟小姐不接,”
他顿了顿,“医院那边,下个月开始……”
“够了。”孟清沅打断他。
她站起身,将剧本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块浮木,又像是抱着一块石头。走廊的穿堂风掀起她散落的发丝,露出锁骨上贴着的纱布。
“告诉裴峥,”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文倩陌生的柔软,“我接。”
“清沅!”
文倩失声喊住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接了这个剧本,你就真的再也出不去了!他会把你捆得死死的,这是死局!”
孟清沅背对着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针。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我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文倩心上。
孟清沅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和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文姐,我没得选。”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本烫金封面的《囚鸟》,指尖轻轻划过“裴峥”两个字,像是在触摸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姚妈妈躺在病床上,每多活一天,都是裴峥在买单。他不用动手,不用威胁,只要停掉一台机器,停掉一支药……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抬眼,眼底那团火明明灭灭,却再也烧不出当初的锋利。
“我反抗不起了。”
文倩看着她眼底碎掉的光,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
她太清楚了。
裴峥要的从不是她妥协,而是她亲手折断自己的翅膀,是她心甘情愿,走进他为她筑好的牢笼。
黑衣男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近乎冷漠:“孟小姐明智,裴先生会很高兴。后续剧组、拍摄、档期,都会有人第一时间联系您。”
“不必。”孟清沅淡淡开口,“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开机。”
“下周。”
她轻轻点头,再无多余言语。
男人转身离开,皮鞋声渐渐远去,空旷的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文倩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却又怕一碰就碎。
“清沅……”
“我没事。”孟清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就是拍戏吗?我最会演了。”
她抱着《囚鸟》,一步一步往前走。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落在她身上,明明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不是认输。
她只是把所有的刺,全都藏进了骨血里。
裴峥想要囚鸟。
那她就做一只最安静、最温顺、最听话的鸟。
等到有一天——
她会连本带利,把他给的所有牢笼,全部砸烂。
风再次吹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卷起她眼底一闪而过、决绝到极致的光。
文倩站在原地,看着孟清沅的背影渐渐融入走廊尽头的光晕里。那道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倔强地挺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却又仿佛什么都压不弯。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孟清沅的场景。
那时候她虽然不是星曜的金牌经纪人,但手底下有不少的好苗子,也带出了一个影后,正打算好好干事业,就被人事通知将手中所有的业务移交出去,去带一个公司新签的,108线的剧组龙套。
“龙套?”文倩当时把通知单拍在总监桌上,气得手指都在抖,“我文倩带出来的是影后!是提名金像奖的女主角!你现在让我去带一个跑龙套的?”
总监只是推了推眼镜,表情微妙:“这是上面的意思。那个姑娘……背景特殊。”
“什么背景?哪个金主塞进来的?”
总监没说话,只是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推过来。文倩翻开,签约日期是昨天,而合同上的担保人签名,龙飞凤舞三个字:裴峥。
“总部的那个裴峥?”文倩的声音变了调。
“不然还有哪个裴峥。”总监压低声音,“人给你带着,已经安排去《长安夜》剧组试戏了。你的任务很简单——别让她受委屈,但也别让她太显眼。”
“低调,懂吗?”
这是金丝雀,是裴峥养在笼子里的小玩意儿,怕她闷,给她找个事做,但又怕她飞,所以得找个可靠的人看着。
她带着满腔的不甘和轻蔑去了剧组,想着不过是个靠身体上位的花瓶,应付三个月就交差。
然后她看见了孟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