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的火场布景已经搭建完毕,木料与防火涂料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场务正做着最后的烟火调试,一切都在等待开机指令。

孟清沅独自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脸色依旧带着病后苍白,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边缘,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换上了单薄的衣服,后背涂了三层防火凝胶,冰凉滑腻。

不远处,林薇薇正黏在裴峥身边,笑意娇俏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抬手去碰他的手臂,姿态亲昵。

裴峥微微颔首,神情淡漠,目光却越过人群,若有似无地落在孟清沅身上,喉间发紧。

就在周牧抬手准备喊“准备”的前一秒,摄影棚入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孟清沅转头看过去,就见一辆保姆车停在片场入口,车门打开,走出一个身形清隽的身影。

是季燃。

他今天应该是私人行程,穿着休闲的卫衣牛仔裤,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食盒,像是来郊游的清纯男大。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里单薄的身影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快步朝她走去。

“清沅。”

他声音温和,在她面前停下,自然地将保温盒递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听说你前几天晕倒住院,我特意炖了清润的汤,不油腻,对你嗓子和身体都好。”

这部戏在开拍之前就有娱记报道,开拍后更是有不少媒体和站姐在门口守着,孟清沅对于自己发烧昏倒的消息上热搜也一点都不奇怪。

孟清沅看着递到面前的保温盒,青瓷碗沿还冒着袅袅热气,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混一点药材的甘苦,在充斥着汽油味的片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季老师,”她没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这里到处都是镜头。”

“我知道。”季燃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像是真的不懂圈里的规矩,“所以我是来探周导的班,顺便给你送个汤。”

他说着,故意提高音量朝周牧的方向挥了挥手:“周导!好久不见!”

周牧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表情微妙地顿了顿,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季燃来了?正好,等会儿帮我看看这场戏的光影。”

“得嘞。”

季燃转回来,将保温盒塞进孟清沅手里,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快得像是不经意。然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却压得很低:“你脸色太差了。这场戏……能不能推?”

“不能。”

“那至少把汤喝了。”他说,“我炖了三个小时,你不喝,我晚上会睡不着。”

孟清沅抬眼看他。

季燃的眼神很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关切,像是真的只是一个来探班的朋友,担心她生病,担心她受累,担心她在这个圈子里受委屈。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裴峥眼里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重。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好。”她说,低头打开保温盒,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季燃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像是一棵随时可以遮阴的树。他时不时抬手替她挡住侧面打来的光,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不远处,林薇薇的声音忽然拔高:“峥哥,你看季燃对孟姐姐多好呀,特意来探班呢。”

裴峥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孟清沅低垂的侧脸上,落在她捧着汤碗的手指上,落在季燃替她挡光的那只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袖中的手指早已攥到泛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嵌进掌心。

季燃的温柔太刺眼。

光明正大,坦荡温柔,不用藏,不用演,不用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还要装作毫不在意。

那是他这辈子,都给不了孟清沅的东西。

林薇薇见他不说话,越发得寸进尺,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刻意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甜得发腻:“峥哥,你看孟清沅好幸福呀,季燃老师对她也太好了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裴峥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挽着自己的林薇薇,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拍戏。”

两个字,冷得像冰。

林薇薇被他身上骤然降下的气压吓得一僵,连忙收回手,不敢再说话。

周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沉声道:“各部门就位,火场戏,准备开机。”

孟清沅听到声音,缓缓合上保温盒,将碗递回给季燃。

她抬头,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剩一层薄薄的冰。

“我去了。”

“小心点。”季燃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舒服就立刻停,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裴峥所有沉默的守护,都更有力量。

孟清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火场布景。

单薄的身影站在火光中央,显得格外脆弱。

季燃立刻走到警戒线旁,双手插兜,看似随意,目光却寸步不离地锁着她,连呼吸都放轻。

而裴峥站在监视器后方,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看着屏幕里的孟清沅,看着场外护着她的季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Action!”

周牧的声音炸响,孟清沅瞬间入戏。

她踉跄着向前奔跑,身后的火舌按照预设的轨道腾起,热浪隔着戏服舔舐后背。防火凝胶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一层脆弱的铠甲在艰难支撑。

剧本要求她摔倒、爬起、再摔倒,最后扑向C点的防火毯。她数着步数,想着季燃站在场外看着她的样子,想着他那句“我在这里”。

然后她闻到了焦糊味。

不是道具的焦糊,是真实的、化学燃烧前的预警。身后的热浪骤然加剧,火舌像是挣脱了驯服的缰绳,猛地朝她后背扑来。

她扑向C点——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防火毯,没有人,只有一堵被火焰舔舐得噼啪作响的道具墙。孟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缩,转身想回撤,但火势已经封住了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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