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发股第二日，可驸马府的马车到了街口，还是只能停下。
梁瑞只能步行前往，担心被人认出来，还是从后门入了交易所中。
院中，赵账房和韩成在，同昨日一样，寻出那些提前预定了的认购书，签字画押然后取走就好。
他将宗人府老吏那张纸以及银子一起递给他们，“按照姓名和股数写来，让人送去宗人府，这是银子...”
赵账房忙接了纸和银子，让韩成先写，而后让院中仆从赶紧按照吩咐送去宗人府。
梁瑞则在院子里晃了一圈，而后穿过院子朝前头看了一眼，孙采办和陈俊彦带着几个伙计在前头忙着，听他们说话，嗓子都已经有些哑了。
“备些润喉茶水来。”梁瑞朝观梅吩咐了一声，“让他们几个轮换着休息，这样下去是个铁人都要累死了。”
观梅点头，“好。”
他看了一圈，觉得这交易所甚至隔壁绸缎铺子里头都不会有人有空烧茶水，索性就去外头买回来省事。
想着，他便同听竹二人去了外头，直接寻了一家茶铺。
茶铺里客人不多，但讨论的事都是他们梁记卖股一事。
“昨天这么多人，今天还这么多人，梁记得赚多少银子啊！”
“你说他们是不是傻？真金白银就买几张破纸，要是梁记后面不认账怎么办？”
“就是啊，我可不上这个当，银子啊，还是放在手里最安心。”
几人话中带着酸，叽叽咕咕讨论着。
观梅“哼”了一声，“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听竹扯了扯他衣袖，“出来别给少爷惹事，少说几句。”
“知道了！”观梅嘀咕道。
“你听说了没，江家铺子昨日也说要发行股票呢！”
“卖米的那家？”
“对，就是那家，说他们也要发股票，先发一万股，每股一两银子就好。”
“不是吧，谁能去买啊！”
“这是看梁记赚钱红眼了吧，股票这事儿，要说现在敢买的，也就梁记了，其他家的我可没这胆子...”
“谁说不是呢，这风可不是这么好跟的，那江家就五家小米铺，加起来也就值一万两银子...”
观梅和听竹听在耳中，不由对视一眼，觉得这事儿，回去必得和少爷说上一说才是。
二人入了交易所后院，放下润喉茶就迫不及待将外头听来的话告诉了梁瑞。
梁瑞闻言皱了皱眉。
他知道会有人跟风，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还是一家小铺子。
要知道，发股这件事在现代可也不是拍脑袋就能做的事，其中流程审核一大堆。
他穿越来是钻了时代的空子，但也得有一点儿实力才敢这么干。
不然那些买了他股票的大臣们、百姓们，真亏了钱也不是说写上一句“投资需谨慎”就会放过他的。
梁瑞沉思了片刻，而后让观梅去送个拜帖给张居正。
“若明日有空就明日，反正尽快能见我最好。”梁瑞关照道。
观梅从自家少爷脸上看出了这件事的紧迫性，忙拿了拜帖就出了门。
梁瑞继续在院子里坐着，连周默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呢？”周默在他对面坐下。
梁瑞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没回答这话，反是问道：“你爹娘怎么样？”
“好着呢，”周默笑了笑，“知道我考中了举人，更好了，我今日回去买了好些米面，还有卤菜，他们胃口不错，反正比我吃得多。”
“今晚鹿鸣宴之后，你可又要去闭关读书了，他们不担心吧？”
“没事，我留了银钱，他们巴不得我好好读书，就算一年不回去都没关系...”周默笑得无奈，“不过，还得劳烦你照顾。”
“小事，”梁瑞想起那个小院，又道：“你现在也有了银子，你爹娘那个院子又小又破，地段也不好，要不要换个好一点的宅子？”
“我也不是没想过...”周默蹙眉想了想，遂即看向周默，“你若是得空，让人去寻几处合适的，等我会试考完，就给他们换着住处，再请几个人帮忙。”
“好，交给我。”梁瑞点头。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周默说完自己的事又问。
梁瑞就叹了一声，把观梅同自己说的又复述给了周默。
“你说，咱为什么发行股票？”梁瑞就问。
周默想了想，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不是为了坑成国公吗？”
梁瑞“啧”了一声，周默笑了笑，“为了赚钱？”
“赚钱？”梁瑞摇头，“倒也不能说不是，但最直接的，就是用吸来的资金，扩大生产、研发投入、市场拓展...”
现代企业发股的目的，还有优化资本结构、提升信誉和知名度等。
但梁记则是相反，他们是因为先打出了知名度，更得到了朝廷背书，才在百姓当中有了信誉，从而发股才会如此顺利。
若只是一些小商小铺的要发股，有多少人会信？
“你想一想，是随便什么企业都能发行股票的吗？”梁瑞又问。
“那当然不是...”周默还是明白的，现代企业要上市可是艰难得很。
“对啊，”梁瑞点头，“咱们那儿，若是主板，需要最近三年净利润累计超过三千万，营收累计超三亿，发行后股本总额不少于五千万...”
光这一条，有多少企业能达到？
还有科创板、创业板都有不同的上市条件，能说发就发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让那些小商小铺的跟风？”周默想了想，“可要是传出去，你怕是会被人骂吃独食啊！”
“所以我才要去找张居正，让朝廷出面，起码得定一个最低规模吧，否则的话，最后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梁瑞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又道：“若是将来，股市当真能做起来，交易所还是得交给朝廷来做更为合适，还省了咱们功夫了呢...”
周默对生意这块是真的一知半解，但他相信梁瑞，觉得只要是他来做，一定就没有问题。
说完，梁瑞看了看天色，“你们这鹿鸣宴快开始了吧，怎么还不走？”
“等何选、刘世忠他们，说好了在铺子汇合，然后一起过去。”
话刚说完，院子后门敲响，打开门一看，正是何选他们三人。
“行了，我们也该过去了。”周默起身，同韩成一起离开了交易所小院，朝顺天府衙参加鹿鸣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