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齐军。”
罗庭走到一架马车之旁,对着里面开口道。
而这时,马车周围并无其他士兵存在。
这马车里的人物,也没有人知道是谁。
只明白有一位尊贵的大人,要跟随着行军。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的被掀开了帘子。
罗庭都有吃惊,里面的大人则是从车上下来,徐徐的走向正在行军的部队里。
接下来,该是那些士兵们惊愕了。
但仅仅只是刹那,便都反应过来,一个个单膝下跪,双手握拳,激动道:“殿下!”
“本王,回来了。”
………
在朔风城外的姬渊,就这么眼看着自己的大军有万余已经杀进了城池之中后,兴奋的握住了拳头。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跑掉。
自己已经用士兵,一层一层的包围住了这座城池。
里面的万余军队,会持续的被补给。
对,他不会一次性的把军队都填进去,导致包围圈出现破绽。
他宁可自己的士兵在巷战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兵力优势,会持续的跟对方一换一,甚至说多换一,他也不在乎。
“只要魏忤生死了,这赤水河以南,将会群龙无首。”陈行十分激动的说道,“而且,这虞国的大政,也要在这时被彻底颠覆。”
这个道理非常之简单。
以前的晋王现在的皇帝,为什么会被压制住?
因为有魏忤生这样一个存在。
大虞的君臣和兄弟看似和睦,那是因为天道的大手在压制,皇帝没有任何办法,他接受也得接受。
与其捏着鼻子不情不愿,还不如做出那兄友弟恭的样子,让场面变得好看一点。
而现在,只要魏忤生死了,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收回自己的大权,从一个名誉皇帝,变成真正的皇帝。
那宋时安呢?
要是宋时安能够保持着大量的军队存活,他可能还回得去盛安。
可要是他被堵截住了回路,再撤退回盛安的时候,军事力量不足半数,他一定顺势被那些勋贵势力所反扑、撕咬,手握大权的他,顶多只能当个诸侯,再也做不了他的权臣辅国美梦。
魏忤生,他是一杆棋子。
这一杆旗帜倒了之后,那‘安生党’也要覆倒。
“当然。”姬渊也罕见激动的说道,“他的确是少年英雄,胆识也出众,不过他忘了自己的位置。如若是朕,就一定不会亲自的把自己,送到如此绝境。”
这个城可以守,但不能用自己去守。
因为古之战争一旦主将被斩首,胜负也就再无悬念。
“这魏忤生,赢在英雄,也输在英雄。”陈行也评价道。
就这样,这二人等着击杀魏忤生的好消息传来。
不过里面的,毕竟是大虞,乃至这天下最精锐的军队,就算是城破了,可巷战又将双方拉回了起点,所以姬渊的军队在里面鏖战了数日,六七次的打到太守府,又六七次的被打出来,府门前的尸体都堆成了草莓塔,惨烈无比。
就在这时,一名百总被拖到了姬渊的面前,理由是逃兵。
不过一见到姬渊,他就十分激动的说道:“陛下!在下有要事禀报!有要事禀报啊!”
一般人进入城的士兵,都是不能够再撤退的,直至战死。
补给也是外面进入的士兵给他们补充。
所以从里面出来,直接就会被认为是怯战蜥蜴,脱离战场。
看着这个浑身血污的百总,坐在草地上的姬渊十分平静,说道:“让他说。”
“陛下,在下见过魏忤生,就在之前的朔风大战,我与他只隔几十步……甚至十几步。”他激动的说道,“他的样子,在下绝对忘不掉,化成灰在下都忘不掉。”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姬渊的心噔了一下。
但脸上的帝王之气,依旧是绷着很紧。
没有说话,就等他继续发言。
“我们冲进了朔风城,在下又派兵打进了太守府。在里面,有一人披着金鳞铠甲,身长八尺,样貌俊秀的将军挥舞着大槊朝着我与我的兄弟而来,第一眼在下的确是觉得他是魏忤生……”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姬渊,然后无比坚决的说道,“但他到了在下面前之后,在下认出了,那绝对不是他。这个人更年轻,更狂躁,而且战斗勇猛无比!”
他的话,说得无比真切,过程更是丰富的跟小说一样,看起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杀了。”姬渊想也没想,直接的决定道。
“陛下!在下说的是真的啊!”他刚开口,便被两边的人拖走,所以只能大声的叫嚷道,“陛下!咱们可能中计了!魏忤生正在别处啊——”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便落了地。
血液喷涌丈把高。
这样血腥的画面,却一点儿都没有让陈行为之侧目。
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皇帝。
姬渊表情没有任何的波澜,在处死了这个人之后,下令道:“没有朕的命令,进入城中的士兵军官不得擅自撤出,违令者斩。”
“是。”陈行道。
“还有。”姬渊继续的说道,“杀死魏忤生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是。”
就这么,在这关键的时刻,姬渊继续的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此刻的朔风城中,魏翊行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血污,看着一地的尸体,爽得发出了桀桀的笑声,让身旁的其余御林军都感到有点瘆人。
这位殿下还真是挺勇猛。
整个太守府内,设置了两千人的超级精锐,就等着对面攻杀过来。
来多少,就能杀多少。
至于其它地方,也正进行着无比激烈的厮杀。
巷战这个计划是早就决定好的,所以在各个街道,楼宇,甚至说下水道里,都有很多埋伏点。
所以并不会达成姬渊所想的战损比一比一。
差不多都到了二点五比一了。
要是这里的人全部战死,姬渊的军队也会元气大伤。
当然,一支古代军队再怎么忠诚,也不可能做到成建制的灭亡后,还能够维持着编制。
只要太守府被拿下了,朔风应当也就败了。
“殿下,歇息一会儿吧。”秦廓有些紧张的走到了魏翊行的身边,对其说道。
他是生怕这小子死在了这里。
但老实说,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因为作为诱饵,而且还是成功骗到了姬渊的诱饵,他们得承受全部的怒火。
然而魏翊行却没有转过头去,依旧是看向门外。
那一日,在大军即将撤退之时,魏忤生找到了他。
他说:“魏翊行,这一仗到了我与宋时安想要的地步了。接下来,我将用朔风,以及一团烈火,死死的困住他的军队。而你,将扮演着我,带着余下的大军,在最焦灼的时候,对姬渊致命一击。”
魏翊行说:“我为何要扮演你?”
“因为只有我,才能够统帅北凉。所有将士,在得知我而来后,都会激昂作战。一致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军,会轻易击败姬渊久攻不下朔风的军队。如此,我军会胜。”
“不,我要战,就要战最强的姬渊。不然,那宋时安又要以我在捡漏为由蔑视折辱与我。”
“你很在意宋时安的看法?”
“我要让他无话可说。”
魏翊行的确很在意宋时安的看法,但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
自己与魏忤生相像,若在城头之上,着他的甲,身后是他的旗,哪怕是跟魏忤生面对面谈话了的姬渊,也会直接把他认成魏忤生。
因此,他完全可以让自己作为守城的诱饵。
他没有这样做。
到底是出于怜悯,还是兄弟之情,魏翊行不知道。
若是兄弟之情,魏翊行会像是鞋底一样踩在脚下,不呈这个情。
若是怜悯,那就更不可能了。
没有人能够可怜自己,要真到了那一步,他会带着皇室的荣光死去。
因此,无论是怜还是爱,他都要拒绝。
“杀了魏忤生,赏万金,封万户侯!”
太守府外,传来高声。
以及,不知道人数的密集脚步声。
“你快回去吧,别死了。”魏翊行道。
一位御林军也赶紧的扶着秦廓,将他往里面带:“大人,先走。”
“殿下,一定要珍重啊!”
秦廓这位太守被带离了。
很快,姬渊的士兵就冲杀了进来,对于万金与万户侯,势在必得。
第一轮,无数的箭矢飞到了门口。
连续射杀了百余人后,对方也冲到了他们面前,将距离拉近到短兵交接。
大虞的箭矢停止,长矛大刀,又刺又劈。
魏翊行本人更是挥舞着那沉重的大槊,转着圈的把齐国人当白菜一样乱斩……
“杀!!!!”
………
“小阁老,我等都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您盼来了!”
“那姬渊真是残暴不仁,将我等当猪狗一样对待。”
“我等虞民,年年岁岁盼回归呀!”
数万的百姓,民兵,还有那些世家,在宋时安驾临之后,皆匍匐身子,泪流满面的跪拜。
这一声声高喊,将这位小阁老,衬托得更神一样。
无论他们的身份多尊,年岁多高,都把头埋在了尘埃里。
宋时安带着笑,对他们抬起了手,高声的说道:“我来,不是为了征服,是收复。我所在,虞军所在,皆是虞土。从现在开始,征用一切的布匹,所见之处,我要看到大虞旗帜飘扬!”
“万岁!万岁!万岁!”
宋时安来了之后,便很快的将这里的百姓全都给拿下。
至于那些齐民,但凡有任何反抗的,全都杀了。
没有反抗的,全部都收了。
先前姬渊做过一件事情,拿下武威之后,去兵留民。
宋时安也把一切的,但凡有一丁点爵位和身份的人,全部斩尽杀绝。
姬渊在搞对立,他也在搞。
但区别是,宋时安要赢得这天下,最大群体的支持。
武威?
不,他不急着打。
就这么,在宋时安的指挥下,所有的乡野全部拿下。
五座城池之中,两座并没有太多兵力,重要性也不强的县城主动投降。
在军营之中,召开起了重大会议。
“小阁老,我们要不顺势将除了武威以外,其余的城池也拿下。”魏乐对其说道。
“不。”宋时安摆了摆手,说道,“我要捉姬渊。”
姬渊虽然在南岸,但是他在北岸还掌握渡口,有精锐军队,有数座坚实营垒,以掎角之势分布。
“小阁老,我去!”宋涂从阵列里站出来,对他握拳道。
宋时安在等,等一个机会。
而他,其实已经差不多等到了。
因为姬渊放弃了整条赤水河,所以情报来往就变得很容易,朔风城被破了,这事他也知道。
里面的魏翊行很有可能死,他也知道。
只是,他并非是问题的关键。
就在这时,三狗急忙进帐,对宋时安说道:“侯爷!六殿下的旗帜已经打出,开始对姬渊的包围进行猛攻!”
“好!”
宋时安这一时才能够的打出那一张牌了,他对着魏乐说道:“魏乐将军,领兵两万,前去武威,但不攻。”
“是!”魏乐接令。
“其余人随我出征,攻击北部渡口营垒。”宋时安继续说道,“宋涂,你为先锋,黄通为副将,先行出征。遇战可战,遇寨可扒,无需向我请示。动静一定要大!”
“是!”
………
“陛下,西面有一支军队,打着魏忤生的旗号,连破我军数阵,要杀过来了。其余的几只援军,也在强攻。”陈行急忙对正在外面观战的姬渊说道。
姬渊没有说话,依旧是看着朔风城。
“陛下,萧群那边也过江了,在北面的守军,只能够向着渡口靠拢。”陈行继续的说道,“我们回北边的路暂且通畅,但若继续僵持下去,怕是要被阻断切割。”
“陈大人,你想问为什么朕要执着于一个假魏忤生不走吗?”姬渊反问道。
“……”陈行没想到对方已经确定了里面是假魏忤生,而且看样子,老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他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陛下是想至少拿下那些粮食?”
“在如此多的军队里,他能够完全的保密行踪,让所有人都觉得魏忤生会在朔风城内,为何?”姬渊问道。
陈行稍作停顿后,迅速的反应过来:“他对于所有人都隐瞒了行踪,并且高调的宣布了他守朔风。除了可能极少部分的高官以外,其余人都不知道,他在藏。”
“他就算真的在,就算当着他的手下面,出现了。”姬渊尤其强硬的说道,“可对于其它方位的军队,他们是不知道的。”
“就算魏忤生派人传信给其余援军,士兵们也未必就会相信。”陈行道,“这也是为什么只有魏忤生那一路的军队势如破竹。”
真魏忤生的确能够增强士气,可是一个名字就让那些士兵们斗志昂扬,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假魏忤生,真的很像魏忤生。”姬渊道。
“只要我们能够拿下假的魏忤生,用他的人头,就能够顷刻之间,将其余几支援军部队的军心完全摧毁!”陈行对于姬渊这艺高人胆大的操作给震惊到了,这绝对是绝计。
“到底是不是魏忤生不重要,魏忤生在朔风城里,我们攻破了朔风城,那假魏忤生,也就成真魏忤生了。”
姬渊咬着牙齿,对于宋时安这司马绝计感到痛恨的同时,也有着自己的应对之法。
这就是这天下,最为高强度的王牌对王牌。
姬渊可能会输,可能会死,但绝对不会懦。
但凡有一线的机会,他就要用百倍的努力去搏。
“拿下朔风城,拿下假魏忤生的头,高涨我军士气,然后再击溃数路联军。”
陈行看着皇帝,眼神凛冽道:“到时候魏忤生在与不在兵部重要,但我们的皇帝,一直在。”
………
“殿下。”
在夜里的临时营帐,叶长清找到了魏忤生,表情十分担忧。
这件事情的内幕他是知道的。
除了他以外,还有朱青,秦廓,王大龙。
其他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萧群斗不知道。
就是为了把这戏给演真。
“长清,你来了。”魏忤生看向他。
“我们露出了真身,但那是靠殿下您亲自的出现在这支军队。”叶长清说道,“其它的几支军队,就算我们派去人,说明了此事,别说士兵了,就是大多数军官,也会觉得此乃强大军心的计策。”
“这是当然。”魏忤生道,“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在朔风。”
“种种迹象都表明,姬渊哪怕得知了我们在这里,而且殿下真身就在此处,依旧选择要先克下朔风城。”叶长清分析道,“万一江陵王殿下他……”
“他不会被俘。”
叶长清话音未落,便被魏忤生打断,并且补充道:“而且就算战死,姬渊也不会得到他的尸体。”
…………
“陛下,我们打下了东粮仓,但那些粮食布袋上都有火油,还来不及放粮,便又火箭飞入……”
在城内督战队向姬渊汇报的时候,朔风城中的冲天大火,已经燃起,冲向云端。
姬渊缓缓的抬起头,看火光,木讷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