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睡？”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睡不着。”江浪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因为困倦，脸颊上透着一点淡淡的粉。
“吵醒你了？”
“没有。”刘亦非摇摇头，整个人靠了过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听见你一直在打电话。”
“嗯，刚跟韩董和于总他们开完电话短会。”
“结果很好，对吗？”她问。
她其实都听到了。
无论是于栋那兴奋的咆哮，还是江浪跟韩三平对话时沉稳的语气。
“嗯，很好。”
江浪点了点头，“国内午夜场两千四百万，破了纪录。海外开局也顺利。”
刘亦非脸上露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
“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还有藏不住的骄傲。
她看着江浪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太多兴奋的样子。
“你现在在担心什么？”
江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担心，我是在想，今天一天，会发生什么。”
江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首映礼和午夜场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核心影迷和粉丝，他们的评价，有粉丝滤镜加成，不能完全代表市场。”
“真正的考验，是今天。”
“当那些被宣传吸引，抱着看个热闹心态的普通观众走进电影院，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口碑，会不会出现两极分化？”
“排片，能不能顶住压力？”
“同期上映的电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
“电影上映，就像把一个孩子，赤身裸体地扔到角斗场里。”
“它能不能活下来，活得多好，从这一刻起，就不再由我决定了。”
刘亦非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她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不对。”她说。
“什么不对？”江浪问。
“你说，你决定不了。”
刘亦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你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到你画出第一个分镜，再到你喊出第一声‘Action’。”
“你已经为它穿上了最好的盔甲，递给了它最锋利的武器。”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现在，你要相信它。”
“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江浪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所有的焦虑，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嗯。”
“睡觉吧，亲爱的老板娘。”
“明天，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
上午九点。
周六的观影狂潮，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江浪和刘亦非的车堵在去万达影城CBD店的路上。
刘亦非戴着大墨镜和一顶绒线帽，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下面是蓝色显旧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雪地靴。
“前面怎么回事啊？”
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不用问。
影城门口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商场入口一直漫延到停车场。
黄牛在队伍外围低声叫卖，手里攥着一沓电影票。
“XX电影，IMAX的票，要不要？”
“加一百，马上就能进！”
影院临时增开的自助取票机前，每一台都排着十几米的长队。
几个穿着影院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请大家提前准备好取票码！”
“衍生品在影院大厅内，请先观影后购买！”
江浪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去。
他只是看着。
队伍里，有牵着手的年轻情侣，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子女搀扶着，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一个属于全年龄层的狂欢。
刘亦非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茜茜，你家江浪的电影炸了啊！我朋友圈全在晒票根！”
“我买了三张票，准备今天二刷！”
“你到底在哪儿啊？快出来请客！”
“我还想给你包场呢，还包个屁，自己看都快抢不到票了。”
刘亦非一条条地看，墨镜下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拿起手机，对着影院门口的人潮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又打开微博小号，发了一句。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看电影。”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江浪肩膀上。
“你说，我们今天首日票房，能有多少？”
“三亿。”
江浪说出了一个数字。
“保守估计。”
刘亦非咂了咂嘴。
这个数字，在2010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从眼前的景象来看，似乎又不是不可能。
京城，UME国际影城双井店。
影院经理王强，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站在大厅里，看着眼前堪比春运火车站的景象，感觉自己的血压在持续升高。
“快！自助取票机那边加派两个人手！教一下那些大爷大妈怎么用！”
“卖品部！爆米花和可乐的库存还够不够？不够赶紧从仓库调！”
“保安！维持一下排队的秩序！别让他们挤着！”
王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从业十几年，他见过贺岁档，见过春节档，见过各种大片上映。
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他只在去年阿凡达上映时，见过一次。
不。
今天的场面，比阿凡达那时候，还要夸张。
排队的队伍，从售票处，一直延伸到了影院的大门外，在寒风中拐了好几个弯。
队伍里，什么样的观众都有。
有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刚下课外班的学生。
有手牵着手，打扮时髦的年轻情侣。
有被儿子女儿拖着，一脸无奈的中年父母。
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结伴而来的老年人。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费劲地研究着自助取票机，嘴里还念叨着。
“闺女非让我来看，说是什么……笼子？咱们中国的科幻片。“
“说是比那个什么……达子？更好看，真有那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