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洞不难找。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被藤蔓半遮着。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话多第一个冲进去。
“乌龟！老乌龟！我们来拿——”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洞里很大。
很大很大。
但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只乌龟。
巨大的乌龟。
比小花还大。
比雪怪还大。
比他们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大。
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壳是青灰色的，上面长满了苔藓。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半个鼻子。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睡着了。
话多回头，小声说。
“它睡着了。”
阿念挤进来。
“睡着了？那怎么办？”
小七飘进来。
“叫醒它呗。”
它飘到乌龟面前。
用光芒照着它的脸。
“喂——醒醒——”
乌龟没动。
小七又喊了一声。
“醒醒——”
乌龟还是没动。
西瓜飘进来。
“它睡得太死了。”
小黑从戒指里飘出来。
它围着乌龟转了一圈。
“它就这样。三千年了，一直这样。”
话多愣住了。
“一直睡着？”
小黑点点头。
“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阿念看着那只乌龟。
“那咱们怎么拿碎片？”
小黑想了想。
“等它醒。”
话多脸垮了。
“等？等多久？”
小黑又想了想。
“不一定。可能一炷香。可能一天。可能一年。”
所有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只巨大的乌龟。
看着它那起伏的呼吸。
看着它那缩在壳里的脑袋。
话多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就等吧。”
阿念也坐下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小七飘回慕晨肩膀上。
“大哥，等吗？”
慕晨点点头。
他也坐下了。
一群人，围着那只乌龟，坐着等。
等了一炷香。
乌龟没醒。
等了一个时辰。
乌龟还是没醒。
等了两个时辰。
话多已经躺在地上了。
“它到底什么时候醒……”
阿念也困了。
“不知道……”
小七的光芒暗了暗。
“要不我先睡一会儿……”
小黑飘在半空。
“我说了，可能一天。”
话多瞪它。
“你早说啊！”
小黑眨眨眼——如果它能眨眼的话。
“我说了。”
话多噎住。
好像……是说了。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
乌龟终于动了。
它的脑袋，慢慢从壳里伸出来。
很慢。
非常慢。
慢得像在看慢动作。
话多眼睛一亮。
“醒了醒了！”
所有人围过去。
乌龟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的，像两颗老珠子。
它看着面前这群人。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张开嘴。
“你……”
众人等着。
“们……”
众人继续等。
“是……”
话多急了。
“你能不能快点？”
乌龟看了他一眼。
又慢慢开口。
“谁……”
阿念扶额。
“我的天……”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
“这语速……比我说话还慢……”
西瓜飘在旁边。
“我是鬼，我都等急了。”
小黑飘着。
“习惯了。它就这样。”
乌龟继续说。
“为……”
话多开始抓头发。
“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乌龟看着他。
“因……”
“为……”
“我……”
“老……”
“了……”
阿念深吸一口气。
“行行行，你老了，你慢点说。我们不急。”
乌龟点点头。
又张开嘴。
“你……”
“们……”
“要……”
“什……”
“么……”
话多忍不住了。
“碎片！我们要碎片！”
乌龟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然后它慢慢低下头。
用爪子——如果乌龟有爪子的话——指了指自己身下。
那里，有一堆亮闪闪的东西。
碎片。
堆得比小黑的还多。
话多的眼睛又直了。
“好多……”
阿念也愣住了。
“这得多少……”
小七飘过去数。
数了半天。
飘回来。
“大哥，四千多块。”
慕晨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乌龟。
乌龟也在看着他。
一人一龟，对视了很久。
然后乌龟慢慢开口。
“你……”
“可……”
“以……”
“拿……”
“走……”
话多高兴了。
“真的？”
乌龟看着他。
“但……”
话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什么？”
乌龟慢慢说。
“要……”
“陪……”
“我……”
“聊……”
“聊……”
“天……”
阿念愣住了。
“聊天？”
乌龟点点头。
“三……”
“千……”
“年……”
“没……”
“人……”
“陪……”
“我……”
“说……”
“话……”
“了……”
话多看看那堆碎片。
又看看乌龟。
又看看那堆碎片。
他咬咬牙。
“行！聊！我陪你聊！”
乌龟的眼睛亮了——如果乌龟能亮的话。
它张开嘴。
准备说话。
然后——
它睡着了。
脑袋慢慢缩回壳里。
眼睛慢慢闭上。
呼吸慢慢变均匀。
呼——噜——呼——噜——
话多愣在原地。
“它……它又睡着了？”
阿念也愣住了。
“话还没说呢……”
小七飘过去。
用光芒照着乌龟的脸。
“喂——醒醒——还没聊呢——”
乌龟没动。
睡得死死的。
西瓜飘过来。
“所以……咱们要等它醒，然后听它说完一句话，然后等它再醒，再听下一句？”
小黑点点头。
“对。”
所有人沉默了。
话多看着那堆碎片。
四千多块。
就在眼前。
但要等一只乌龟说完话。
而且是一字一顿地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等。”
阿念也点头。
“我也等。”
小七飘回慕晨肩膀上。
“大哥，你呢？”
慕晨看着那只乌龟。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点点头。
一群人，围着那只乌龟，坐下来。
等它醒。
等它说完那句话。
等它说完所有话。
等着拿那四千多块碎片。
洞里很安静。
只有乌龟的鼾声。
呼——噜——呼——噜——
很慢。
很慢。
像它的语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