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方圆百丈，高不见顶。四壁光滑如镜，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地上铺着青石砖，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符文，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地面。石室中央，站着十几个东西。
不是人，是傀儡。人形的，和真人一样高，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它们一动不动，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就那么直直地对着慕晨。
青禾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慕晨旁边，看着那些傀儡。“这是什么？”
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上古傀儡。金仙级别的。”
青禾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十五个。十五个金仙级的傀儡。”
神龙说：“嗯。”
青禾说：“金仙级？那不是比大罗金仙还高一个大境界？”
神龙说：“嗯。”
青禾往后退了一步。“这下玩大了。”
慕晨没说话。他把剑抽出来，剑身上的金光在幽蓝的光里亮得刺眼。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些傀儡动了。它们同时抬起头，那些黑洞洞的眼睛里，突然亮起红光。十五双红眼睛，在黑暗中像十五盏灯。
它们冲过来了。快得像十五道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扑过来。慕晨一剑挥出去，金光劈在最前面那个傀儡身上。铛——像砍在铁上，震得手发麻。那个傀儡身上留下一道白印，顿了一下，又冲上来了。另外十四个傀儡也围上来了。
青禾退到石室角落，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瓜子，磕着。神龙飘在她旁边。“你倒是悠闲。”
青禾说：“我帮不上忙。喊加油又没用。”
神龙说：“那你磕什么瓜子？”
青禾说：“压惊。”
慕晨被十五个傀儡围在中间。它们拳脚齐上，又快又狠。他挥剑，挡开一个，砍翻一个，又挡开一个，又砍翻一个。但傀儡太多了。它们不怕死，不怕疼，打倒了就爬起来，除非彻底打碎。
他的动作开始慢了。肩膀被砸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后背被踢了一脚，整个人往前踉跄。腰侧被划了一道，血渗出来。但他没停。一剑，一剑，又一剑。剑光闪烁，金光一道接一道。傀儡一个接一个倒下，又爬起来。
慕晨的呼吸开始粗了。他身上的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血从那些口子里渗出来，染红了青色的布料。但他还在打。
饕餮从剑柄处飘出来，落在他肩上，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几个傀儡身上的灵力被吸出来，像雾气一样，飘进饕餮嘴里。它们顿了一下，动作慢了。慕晨抓住机会，一剑砍在其中一个傀儡的脖子上。咔嚓。傀儡的头飞起来，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下。碎了一个。还有十四个。
饕餮继续吸，傀儡继续慢。慕晨一剑一个，一剑一个。碎了的傀儡越来越多，站着的越来越少。十四个变十个，十个变七个，七个变四个，四个变一个。
最后一个傀儡站在他面前，眼睛里的红光疯狂地闪烁着。它扑上来，慕晨一剑刺进它的胸口。傀儡停住了，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然后抬起头，看着慕晨。那些红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傀儡倒下了。
慕晨站在原地，喘着气。浑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傀儡身上那些黑色的液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腿也在抖。他喝了一口灵泉水，血止住了，伤口慢慢合拢。
青禾从角落里站起来，把瓜子壳收好，走到那些傀儡碎片旁边，蹲下来。她从碎片里扒拉出一颗亮晶晶的东西，圆的，亮的，发着光。
“这是什么？”
神龙飘过来。“傀儡核心。金仙级的。一颗能卖一千灵石。”
青禾的眼睛亮了。“一千？那十五颗就是一万五。”
她把那颗核心收好，又扒拉出一颗。又一颗。又一颗。十五颗核心，全捡了。包袱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吧。下一关。”
慕晨看着她。“你就不问我累不累？”
青禾说：“你累不累？”
慕晨说：“累。”
青禾说：“那歇会儿。”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递给慕晨。慕晨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递给青禾。青禾接过来，也啃着。神龙飘过来，看着他们手里的肉干。
“给我也来点。”
青禾掰了一小块，递给它。神龙用爪子捧着，啃了一口。“不错。还是你妈做的肉干好吃。”
慕晨没说话。他靠着石壁，闭上眼睛。饕餮趴在他膝盖上，那团光一明一暗。剑灵也趴着，不说话。
青禾看着他。“你刚才一个人打十五个金仙级傀儡，累不累？”
慕晨说：“累。”
青禾说：“你还是人吗？”
慕晨睁开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青禾说：“大罗金仙打金仙，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你一个人打十五个，还打赢了。你不是人。”
慕晨没说话。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青禾从包袱里摸出那些傀儡核心，一颗一颗摆在石壁上。十五颗，亮的，圆的，发着光，像十五颗小星星。
“这些能卖不少钱。”
神龙说：“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青禾说：“再说一遍不行？”
神龙没话了。
青禾把核心收好，站起来。“走吧。前面还有好东西。”
慕晨睁开眼，站起来。两人继续往前走。石室尽头有一道门，青色的，很高，很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慕晨推开门，走进去。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石室。方圆几百丈，高不见顶。四壁还是光滑如镜，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地上还是青石砖，刻着符文。
但石室中央，没有傀儡。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玉的，白的，发着微弱的光。
青禾眼睛亮了。“好东西。”
她跑过去，伸手去拿。慕晨拦住她。“有东西守着。”
青禾停下来，四处看。什么也没有。她正要伸手，石台底下忽然钻出一个东西。很大，比之前的傀儡大三倍，浑身金鳞，眼睛是金的，竖瞳，头上长着角，像龙。它缠在石台上，盯着他们。
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金蛟傀儡。准圣级别的。”
青禾往后退了一步。“准圣？那不是比金仙还高一个大境界？”
神龙说：“嗯。”
青禾说：“那打不过。”
慕晨看着那条金蛟傀儡。它缠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一条金色的绳子。它盯着慕晨，那双金眼睛里没有凶光，只有冷漠。
神龙说：“绕过去。别惹它。”
慕晨说：“盒子。”
神龙说：“不要了。命重要。”
慕晨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片叶子，绿的，小小的，像指甲盖。他握在手心里，运起灵力。叶子亮起来，绿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亮。
金蛟傀儡看见那片叶子，愣了一下。它松开石台，游过来，把头凑到慕晨面前。那双金眼睛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它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打雷。
“青的叶子。你见了青？”
慕晨说：“嗯。”
金蛟傀儡说：“他还活着？”
慕晨说：“死了。只剩一道残魂。”
金蛟傀儡沉默了一会儿。它把头缩回去，游回石台边上，缠着不动了。它闭上眼睛。“盒子你拿去吧。”
慕晨走过去，拿起那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本书。很薄，纸都黄了，边角卷起来了。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太虚剑典·下卷》。
青禾凑过来。“下卷？那上卷呢？”
慕晨说：“在宗门。”
青禾说：“那这本是续集？”
慕晨翻了翻，字迹模糊，有些地方看不清了，但大概的意思能懂。讲的是以剑入道，以虚破实，以实破虚，虚实相生。他把书收好。
青禾说：“你练成了，是不是就能飞升了？”
慕晨说：“不知道。”
青禾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慕晨没说话。他转身，往外走。青禾跟在后面。金蛟傀儡缠在石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走出石室，外面的灰雾又涌过来。慕晨走在前面，青禾跟在后面。神龙趴在他肩上，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灰雾里飘着。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
青禾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说，那个金蛟傀儡，为什么认识你爷爷？”
慕晨说：“不知道。”
青禾说：“你爷爷到底什么来头？又是白又是青，连傀儡都认识他。”
慕晨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前面又出现一道光，金色的，暖暖的，像阳光。他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