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从慕晨肩上飘起来，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它飘到慕紫嫣面前，金色的眼睛盯着她，里面全是期待。
“慕紫嫣。”
慕紫嫣正在倒茶，闻言抬起头。“嗯？”
神龙说：“我想泡泡灵泉水。”
慕紫嫣说：“你不是刚泡过吗？”
神龙说：“那是之前。现在又累了。从那边飞过来，飞了那么远，累坏了。”
慕紫嫣看了它一眼。巴掌长的身体，金光闪闪，精神抖擞，哪儿累了？但她没戳穿。“吃完饭再进去。”
神龙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慕紫嫣说：“嗯。”
神龙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像个兴奋的小孩。它飘回慕晨肩上，趴着，嘴角翘得老高。青禾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你们这儿，还挺热闹。”
影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灵石，翻来覆去地看。他忽然开口。“你从那边来的，见过我哥以前的样子吗？”
青禾说：“没见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那样。”
影晨说：“哪样？”
青禾想了想。“冷。不爱说话。打架厉害。”
影晨点点头。“他从小就这样。”
青禾说：“你们是兄弟，你怎么不这样？”
影晨说：“我是我，他是他。”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双胞胎。”
青禾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她瞪大眼睛，看看影晨，又看看慕晨。影晨，一米五出头，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像个没长开的小孩。慕晨，快两米，冷着脸，像个千年冰山。双胞胎？
“你们……双胞胎？”
影晨说：“嗯。同一天生的。”
青禾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她看看影晨，又看看慕晨，又看看影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同一天生的，一个快两米，一个不到一米五。这怎么长的？
她清了清嗓子。“你是吃啥长大的？”
影晨说：“吃饭。”
青禾说：“吃的什么饭？”
影晨说：“七叔做的饭。”
青禾看着慕晨。“你呢？”
慕晨说：“一样。”
青禾说：“那你怎么长这么高？”
慕晨想了想。“不知道。”
神龙从他肩上飘起来，落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它看着青禾，嘴角慢慢翘起来。“影晨才十二，慕晨也十二。”
青禾说：“我知道。”
神龙说：“你一个二十几的，老牛吃嫩草，找个十二岁的道侣。嘻嘻嘻。”
青禾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瞪着神龙。“你闭嘴！”
神龙说：“我说的是实话。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对慕晨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青禾说：“我没有！”
神龙说：“你有。你每次看他，眼睛都发直。你以为我不知道？”
青禾的脸更红了。她转头看着慕晨。“你才十二？”
慕晨想了想。“应该是。”
青禾说：“应该是？你自己多大不知道？”
慕晨说：“忘了。”
青禾深吸一口气。她想起那些日子，她拉着他闯秘境，打妖兽，分灵石，还让他背她。她想起她喊他老公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她说要当他夫人的时候，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想起那些画面，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你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吗？”
慕晨说：“知道。”
青禾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慕晨说：“责任。”
青禾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说“不知道”，或者“没想过”，或者干脆不理她。但他说了。责任。两个字，很轻，但很重。她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神龙在旁边笑得直抖。“嘻嘻嘻。责任。你听见了吗？他说责任。”
青禾瞪了它一眼。“你闭嘴。”
神龙说：“我不闭。我要说。你一个二十几的，找十二岁的道侣，人家说责任。你脸不红？”
青禾说：“我脸不脸红关你什么事？”
神龙说：“关我的事。我以后叫你老牛。”
青禾说：“你再说一遍？”
神龙说：“老牛。”
青禾伸手去抓它。神龙飘起来，躲开她的手。青禾追着它满屋子跑。慕紫嫣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影晨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块灵石，看看青禾，看看神龙，又看看慕晨。
“哥，她真是你道侣？”
慕晨说：“假的。”
影晨说：“那她怎么追着神龙跑？”
慕晨没说话。
青禾追了半天，没追上神龙，气喘吁吁地坐回椅子上。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用袖子擦了擦。神龙飘在她头顶，大红手帕垂下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老牛，你还追吗？”
青禾说：“不追了。累。”
神龙说：“那你承认了？”
青禾说：“承认什么？”
神龙说：“承认你是老牛。”
青禾说：“我不是。”
神龙说：“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青禾说：“热的。”
神龙说：“热的？这屋里凉快得很。”
青禾没理它。她转头看着慕晨。“你刚才说的责任，是什么意思？”
慕晨说：“保护。照顾。不抛弃。”
青禾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喝茶。
慕紫嫣站起来。“吃饭了。七叔做了排骨。”
神龙第一个飘过去。“排骨？我喜欢。”
影晨也跑过去。“七叔的排骨最好吃。”
青禾站起来，跟在后面。她走到慕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慕晨说：“嗯。”
青禾说：“那你以后去哪，我跟着。你保护我，照顾我，不抛弃我。”
慕晨说：“嗯。”
青禾笑了。她加快脚步，走进餐厅。七叔站在灶台边，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他看见慕晨，那张机器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锅铲抖了一下。
“回来了？”
慕晨说：“嗯。”
七叔转身走进厨房。“加个菜。”
青禾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一大碗汤。她咽了口唾沫。“你们这儿，伙食不错。”
影晨说：“七叔做饭好吃。”
青禾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软的，烂的，骨头都酥了。她眼睛亮了。“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神龙飘在她旁边，爪子扒着盘子。“给我也来一块。”
青禾给它夹了一块。神龙捧着，啃了一口。“不错。比那边的灵兽肉还香。”
慕紫嫣坐在对面，看着青禾。青禾吃得满嘴油，一点不客气，像在自己家。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青禾说：“青禾。”
慕紫嫣说：“多大了？”
青禾说：“二十三。”
慕紫嫣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青禾帮着收拾碗筷。影晨拉着慕晨去院子里，说要看他的新招式。神龙飘到慕紫嫣面前，大眼睛盯着她。“灵泉水。现在可以泡了吗？”
慕紫嫣说：“去吧。”
神龙翻了个跟头，飘进空间里。青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虽然没灵石没丹药没法器，但有种说不出的暖。不是灵气那种暖，是心暖。
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慕紫嫣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阿姨。”
慕紫嫣说：“嗯？”
青禾说：“你儿子，平时也这么冷吗？”
慕紫嫣笑了。“他一直这样。”
青禾说：“那你习惯了吗？”
慕紫嫣说：“习惯了。”
青禾没再问了。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她忽然想起神龙说的话——老牛吃嫩草。她摇了摇头，把那句话甩出去。然后她又想起来了。她叹了口气。
“十二岁。才十二岁。”
她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暖黄色的，照着整个屋子。她忽然笑了。
“十二就十二吧。又不是不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