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闭着眼睛，神识沉入地底。五行之力的碎片在呼唤他，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不是一块，是好几块，散落在地底深处，像沉睡了很久的种子，等着被人唤醒。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我要下地底。”
慕紫嫣正在浇花，闻言抬起头。“地底？去干嘛？”
慕晨说：“回收五行之力碎片。”
慕紫嫣说：“你一个人？”
慕晨说：“嗯。”
影晨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右腿。“我也去。”
青禾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去哪儿？”
慕晨说：“地底。”
青禾把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左腿。“我也去。”
慕晨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两个人，没说话。神龙从他肩上飘起来，落在慕晨脑门上，盘成一团。大红手帕垂下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它说：“我也去。”
青禾看着神龙盘在慕晨脑门上的样子，噗嗤笑了。“你盘在那儿，像坨便便。”
神龙说：“你闭嘴。我这叫姿势优美。”
青禾说：“优美个屁。你下来。”
神龙说：“不下来。我就待这儿。”
雷兽王从院子里走过来，往慕晨面前一坐，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盯着他。意思很明显——它也去。
慕晨看着这一群。腿上挂着两个，脑门上盘着一个，面前坐着一个，肩上还趴着一只小狐狸。他叹了口气。“都去。”
影晨松开手，高兴得直蹦。青禾也松开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神龙从慕晨脑门上飘下来，落在他肩上，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雷兽王站起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
慕紫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心点。”
慕晨说：“嗯。”
慕紫嫣说：“早点回来。”
慕晨说：“嗯。”
他伸出手，掌心那团金光涌出来。轻轻一撕，空气裂开一道缝。缝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走进去。青禾跟在后面。影晨跟在青禾后面。雷兽王跟在最后面，身体太大，挤不进去。它急得直哼哼。慕晨回头，一掌拍在它身上。雷兽王的身体开始缩小，一寸一寸地缩，缩到小狗那么大。它挤进去，跟在影晨后面。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黑暗里飘着。
黑暗散去的时候，他们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灰的，地是裂的，远处那些山像骷髅头，一动不动地立着。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说不上好闻，但也说不上难闻。
青禾四处张望。“这是地底？”
慕晨说：“嗯。”
青禾说：“看着也不怎么样。”
影晨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哥，你以前就住这儿？”
慕晨说：“嗯。”
影晨说：“住了多久？”
慕晨说：“两年。”
影晨没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裂开的，干涸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裂缝。凉的，硬的，像刀割过的伤口。
青禾往前走了一段，停下来。前面是一片废墟。倒塌的建筑，断裂的柱子，破碎的石碑，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从石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晃。她回头看着慕晨。“这是什么地方？”
慕晨说：“战场。”
青禾说：“你打过？”
慕晨说：“嗯。”
青禾看着那些废墟，又看着慕晨。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影晨跑过来，站在青禾旁边，看着那片废墟。“哥，你在这儿打谁？”
慕晨说：“妖兽。巨口。石像。”
影晨说：“打赢了吗？”
慕晨说：“赢了。”
影晨笑了。“我就知道。”
青禾继续往前走。地上有爪痕，很深，很长，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的。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爪痕。凉了，硬了，但边缘还很锋利。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地方，以前肯定很热闹。”
神龙飘在她肩上。“以前这儿全是妖兽，密密麻麻的，打都打不完。”
青禾说：“现在呢？”
神龙说：“没了。都被慕晨杀了。”
青禾看着慕晨。“你一个人？”
慕晨说：“还有别人。”
青禾说：“谁？”
慕晨说：“朋友。”
青禾说：“他们呢？”
慕晨没说话。他往前走。青禾跟在后面，没再问。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条河。河是干的，只剩一条干涸的河床，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河床上还有几个脚印，很浅，被风沙磨得快看不清了。影晨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哥，这是你踩的吗？”
慕晨说：“嗯。”
影晨说：“你怎么知道？”
慕晨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影晨跟在后面，把那些脚印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二十几个的时候，脚印没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哥，你以前走路，步子挺大。”
慕晨说：“嗯。”
影晨说：“现在呢？”
慕晨说：“一样。”
影晨笑了。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石头是黑的，光秃秃的，什么也不长。山脚下有一个洞，洞口很大，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青禾说：“这儿你来过？”
慕晨说：“来过。”
青禾说：“里面有什么？”
慕晨说：“岩浆。”
青禾说：“岩浆？那不得热死？”
慕晨没说话。他走进洞里。青禾跟在后面。影晨跟在青禾后面。雷兽王跟在最后面，爪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神龙身上那点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
走了一会儿，前面有光。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暗红，像凝固的血。越往里走，光越亮，温度越高。青禾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热死了。”
影晨也热，脸都红了，但他没说话。他跟在青禾后面，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雷兽王不怕热，它本来就是火属性的，越热越精神。小狐狸也不怕热，它趴在慕晨肩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走到最深处，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方圆百丈，高不见顶。洞穴中央有一个岩浆湖，红的，亮的，翻滚着，冒着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疼。
青禾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岩浆。“这是地心？”
慕晨说：“差不多。”
青禾说：“你来这儿干嘛？”
慕晨说：“找碎片。”
他伸出手，掌心那团金光涌出来，照在岩浆湖上。湖面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青禾往后退了一步。影晨也往后退了一步。雷兽王挡在他们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岩浆湖裂开了。不是被劈开的，是被什么东西顶开的。湖底浮出一块石头，青色的，发着微弱的光。石头不大，巴掌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慕晨伸手，那块石头从湖底飞起来，落在他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不是温的，是凉的。在这片岩浆湖里，它是凉的。他把石头收好，转身。
青禾说：“就这？”
慕晨说：“还有。”
他走出洞穴，往另一个方向走。青禾跟在后面。影晨跟在青禾后面。雷兽王跟在最后面。走了半天，前面又出现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石头是白的，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闪着光。山脚下有一个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慕晨钻进去。青禾跟在后面。洞里很黑，但很凉快，和刚才那个洞完全不一样。走了一会儿，前面有光。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幽蓝，像月光。
洞穴深处有一个水潭。潭水是蓝色的，发着光，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
慕晨伸手，那东西从潭底浮起来，落在他手心里。是一块石头，金的，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太阳。他把石头收好，转身。
青禾说：“还有吗？”
慕晨说：“还有。”
他走出洞穴，又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片树林。树不高，叶子是金色的，在风里沙沙响。树林中央有一棵大树，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根底下有一个洞，洞里有一块石头，白的，发着光。
慕晨伸手，石头从洞里飞出来，落在他手心里。他把石头收好。
青禾说：“几块了？”
慕晨说：“三块。”
青禾说：“还有吗？”
慕晨说：“还有。”
他继续走。青禾跟在后面。影晨跟在青禾后面。雷兽王跟在最后面。走了一天，找了一天，收了七块碎片。青禾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了。累死了。歇会儿。”
影晨也坐下来，靠着青禾，大口喘气。慕晨站在旁边，看着远处。远处有一座山，很高，很陡，山顶有雪，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儿还有？”
慕晨说：“嗯。”
青禾说：“明天再去。今天先歇着。”
慕晨没说话。他坐下来，靠着石头，闭着眼睛。青禾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递给影晨。影晨接过来，也啃了一口。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肉干吃完了。
神龙飘在慕晨肩上，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雷兽王趴在地上，头枕着慕晨的脚。小狐狸蜷在他肩上，眯着眼睛。
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在暮色里像一幅画。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