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一口气杀了三只冰狼,浑身是血,耳朵还包着布,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在冰面上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嘴里喊着“过瘾”。青禾靠在冰石上,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兴奋?”

影晨停下来,喘着气,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换你被关了好几年不让出来,你不兴奋?”

青禾愣了一下。“你妈关你?”

影晨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摆摆手。“不能提。那些特别训练,想想我都落下一把辛酸泪。”

他坐下来,靠在冰石上,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青禾在他旁边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影晨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你知道我从小怎么过的吗?”他说。

青禾说:“怎么过的?”

影晨说:“训练。早上五点起来跑步,跑完扎马步,扎完马步练拳,练完拳练剑,练完剑学理论。中午吃饭只有十分钟。下午接着练,晚上还要学文化课。每天不到十一点不让睡。”

青禾说:“那不挺正常?”

影晨说:“正常个屁。我才五岁。五岁!别人还在玩泥巴,我已经在负重跑了。”

神龙飘过来,落在他肩上,大红手帕垂下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五岁负重跑?你跑得动吗?”

影晨说:“跑不动也得跑。跑不动就加练。有一次我跑吐了,我妈说吐完继续跑。”

神龙笑了。“你妈真狠。”

影晨说:“不是我妈。是教官。我妈没那么狠。”

青禾说:“教官是谁?”

影晨看了慕晨一眼。慕晨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影晨收回目光。“一个老头。姓周。比我妈还狠。”

青禾说:“他打你吗?”

影晨说:“打。不听话就打。练不好就打。偷懒就打。我用棍子打我手板,肿得跟馒头似的,还得继续练。”

神龙说:“你哭过吗?”

影晨说:“哭过。躲被窝里哭。不敢出声,怕被听见,怕加练。”

青禾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有婴儿肥,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她忽然有点心疼。

“你恨他吗?”

影晨想了想。“不恨。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神龙说:“比如?”

影晨说:“比如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敌人的弱点。怎么一招制敌。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

神龙说:“你刚才打冰狼用的那些阴招,就是他教的?”

影晨说:“嗯。他说正面打不过就侧面,侧面打不过就后面,后面也打不过就偷袭。偷袭也不行就跑。跑不掉就拼命。”

神龙说:“这老头,挺实在。”

影晨说:“他还说,打架不是请客吃饭。能活着就行。管他阴不阴。”

青禾笑了。“你倒是学得挺彻底。”

影晨说:“不学不行。学不会就要挨打。挨打多了就会了。”

神龙说:“你挨了多少打?”

影晨想了想。“数不清了。反正手上全是茧子。不是练剑磨的,是挨打挨的。”

慕晨忽然开口。“你哭过几次?”

影晨愣了一下。“哥,你听见了?”

慕晨说:“嗯。”

影晨说:“你不是在闭关吗?”

慕晨说:“偶尔出来。”

影晨低下头。“大概……几十次吧。”

慕晨说:“具体。”

影晨说:“记不清了。反正每次挨完打,回去就哭。哭完第二天继续练。”

慕晨说:“你哭的时候,想什么?”

影晨说:“想你。”

慕晨没说话。

影晨说:“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过,等我变强了,你就回来。”

慕晨说:“嗯。”

影晨说:“我变强了。你回来了。”

慕晨说:“嗯。”

影晨笑了。那笑容,有点傻。青禾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咳嗽了一声,把那点酸气压下去。

“你妈知道你挨打吗?”

影晨说:“知道。”

青禾说:“她不管?”

影晨说:“管。她跟教官说,别打坏了。留口气就行。”

青禾沉默了。

神龙说:“你妈也狠。”

影晨说:“我妈是狠。但她对我好。”

神龙说:“哪儿好?”

影晨说:“她给我找最好的教官,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她把我当继承人培养。”

神龙说:“你哥呢?”

影晨看了慕晨一眼。“我哥是意外。他不在计划内。”

慕晨说:“嗯。”

青禾说:“你妈偏心。”

影晨说:“不偏。她对我哥也好。只是方式不一样。”

青禾说:“什么方式?”

影晨想了想。“我哥是放养。我是圈养。”

青禾说:“你羡慕他吗?”

影晨说:“以前羡慕。现在不羡慕了。”

青禾说:“为什么?”

影晨说:“因为他也吃了很多苦。只是不说。”

青禾看着慕晨。慕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收回目光。

“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嘴硬。”

影晨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两颗内丹,一颗白的,一颗金的,摆在地上。看了看,又揣回去。

“第一颗。第二颗。以后还会有很多。”

神龙说:“你打算打多少?”

影晨说:“打到够为止。”

神龙说:“够是多少?”

影晨说:“不知道。打到不想打为止。”

神龙没话了。青禾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冰碴子。“走吧。下一只。”

影晨也站起来。“你不累?”

青禾说:“累。但看你打,挺有意思。”

影晨笑了。他跟上慕晨,步子轻快多了。青禾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慕晨。”

慕晨没回头。“嗯。”

青禾说:“你弟比你话多。”

慕晨说:“嗯。”

青禾说:“你弟比你阴。”

慕晨说:“嗯。”

青禾说:“你弟比你招人疼。”

慕晨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青禾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三秒。

慕晨说:“嗯。”

他转回头,继续走。青禾笑了。她加快脚步,走到影晨旁边。

“你哥说你招人疼。”

影晨愣了一下。“他说的?”

青禾说:“嗯。”

影晨看着慕晨的背影。“他怎么说的?”

青禾说:“他说嗯。”

影晨沉默了。“那不就是没说话吗?”

青禾说:“嗯就是承认。”

影晨想了想。“也是。”

他笑了。阳光照在冰原上,白得刺眼。风吹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身上,生疼。但没人觉得冷。影晨裹着金光,青禾也裹着金光,慕晨走在最前面,身上也有金光,比他们的都亮。

走了一天,又遇到一只冰狼。金仙级别的。影晨冲上去,这次打得比之前轻松多了。没受伤,十招之内解决了。他剖开冰狼的肚子,取出内丹,金的,亮的,圆溜溜的。

“第三颗。”

青禾说:“你进步了。”

影晨说:“嗯。”

青禾说:“照这速度,再过几天,你就能打准圣了。”

影晨说:“准圣?那还得练。”

青禾说:“你哥是圣人。你当弟弟的,不能太差。”

影晨说:“我尽力。”

他把内丹收好,拍拍储物袋。青禾看着他的储物袋,眼睛亮了。“你这袋子,哪来的?”

影晨说:“我妈给的。”

青禾说:“能装多少?”

影晨说:“很大。装一座山都行。”

青禾说:“借我用用。”

影晨说:“不借。”

青禾说:“小气。”

影晨说:“我哥的储物袋在你那儿,你还找我借?”

青禾说:“他的不够用。”

影晨说:“你装了多少东西?”

青禾说:“不多。就几个储物袋。”

影晨没话了。他加快脚步,走到慕晨旁边。“哥,你管管她。她把你储物袋装满了。”

慕晨说:“嗯。”

影晨说:“你嗯什么?你不拿回来?”

慕晨说:“不用。”

影晨说:“为什么?”

慕晨说:“她用得上。”

影晨回头看了青禾一眼。青禾正笑着,把内丹翻来覆去地看。他转回头,叹了口气。

“哥,你对她太好了。”

慕晨没说话。

影晨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慕晨说:“不是。”

影晨说:“那你对她那么好?”

慕晨说:“习惯了。”

影晨没再问了。他走在慕晨旁边,踩着冰面,咯吱咯吱响。风吹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身上。他裹紧金光,缩了缩脖子。

“哥。”

慕晨说:“嗯。”

影晨说:“你以后别走了。留在家里。”

慕晨说:“再说。”

影晨说:“你每次都再说。”

慕晨没说话。影晨也没再问了。他跟着慕晨,走过冰原,走过荒原,走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青禾走在后面,看着兄弟俩的背影。一高一矮,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她忽然笑了。

“这兄弟俩,有意思。”

神龙说:“你也有意思。”

青禾说:“我怎么了?”

神龙说:“你一个二十几的,找十二岁的道侣。”

青禾说:“你闭嘴。”

神龙说:“我说的是实话。”

青禾说:“实话也不能说。”

神龙没话了。青禾加快脚步,走到慕晨旁边。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弟说你喜欢我。”

慕晨说:“不是。”

青禾说:“那你对我那么好?”

慕晨说:“习惯了。”

青禾笑了。“你这人,嘴硬。”

慕晨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青禾跟在旁边,嘴角翘着。影晨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俩,也笑了。

“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慕晨放慢脚步。影晨追上来,走到他旁边。三个人并排走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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