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听见马夫的小声吐槽,“这皇家的气派果然不同凡响,光是一辆马车就占了一条街,逼得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只能避而远之。”
“马夫大哥,这是谁的车?”
“三皇子的。”
……
听见马夫的回答,春棠好奇地看了一眼那辆紫檀木马车。
恰好,那辆华丽尊贵的马车经过。
帘子被吹起一角瞬间,她清晰地看见那位身着暗紫色浮云锦袍的皇子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他衣襟微微闪开,少了几分皇家的规整,多了几分浪荡的不羁。
可惜她看不见那位皇子的全脸,只看见下半张脸,那薄唇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莫名让她心头一震,好似是在哪见过。
可惜马车匆匆而过,只留下了一抹独特的麝沉香,但很淡,被风一吹就散。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莫名对这位皇子有一种熟悉感,但仔细想想,自己一介卑微的丫鬟,怎会识得尊贵的皇子?
……
莫约过了半时辰。
马车停在了她租住的小宅子外。
她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蹲坐在门槛,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
在见到她那一刹那,眼眸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河璀璨。
阿澜惊喜上前,嘴巴发不出声音,但看表情似乎很激动。
以至于,春棠都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府中事务繁忙,我实在是无法支开身,今日恰逢重阳节,主子额外恩典探亲,所以我这就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我娘了。”
“不过,等熬完这段时间,咱们一起离开京城,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
阿澜笑着点了点头应下,眸底划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
春棠并未捕捉到这一切,只是温婉一笑,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这是我主子赏赐的冬虫夏草,既能强身健体,亦可滋补疗养,你且收好,一半自己留着服用,另一半拿去给母亲补身体。”
阿澜接过盒子,打开看到满满的冬虫夏草,眸底不可抑制地划过了一丝震惊。
他摇了摇头,将木匣子推给了春棠。
春棠叹了一口气,重新将木匣子塞进他怀里,“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成了家人,不过是些许滋补之物,你安心收下便是,若再推辞,可就与我生份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阿澜拿着木匣子的手,在听到“家人”二字时,微微颤了颤。
她转过身,又从大包小包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灰色长夹棉袄,在阿澜的身上比划比划,“如今天气已凉,你身上却依旧穿着夏日的短衫,这样下去迟早要着凉,这是我给你买的新秋衣,你且试试看合不合身。”
阿澜点点头,拿着衣服正准备去房间里换。
谁知被春棠拉住,“在这换就行,身上的短衫不用脱掉,直接套上即可,若是不合身,我好赶紧拿去换。”
闻言,阿澜拿着衣裳的手一顿,片刻后点了点头,接着他将衣服往身上一套,正正好好合体。
刚准备抬头,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女子暖香,微微垂眸一看,春棠在他面前靠得极近,正踮起脚尖,伸着小手,眼睛专注地盯着他脖子后立起的衣领。
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和亲近。
阿澜呼吸一顿,喉结微微滚动,看着这张专注的俏脸,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走……
他的手臂抬起,大手离那盈盈一握的软腰,只有一寸的距离,但僵在半空许久,终是放下了。
这时。
春棠也替阿澜弄好了衣领,瞧见对方耳尖红红的,不禁笑出了声,“都是一家人,我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看你这般模样,想来是没经历过儿女情长,等到了江南水乡,我定会帮你选一位合心悦目的姑娘。”
阿澜闻言沉默低头,长长的羽睫遮住眸底的情绪,看不出是什么反应。
春棠并未在意,只当其是害羞了,又交代些事以后,便去了母亲林玉芬的房间。
推开门,林玉芬正半躺在床上,看上去依旧虚弱,但脸色红润了不少。
“娘,我回来看你了。”
“回来就好,不过按照往年,今日重阳节不正好是最忙的时候吗?”
“如今我已不在雪兰堂当差,新主子是谢府的小公子。”
春棠笑笑道。
林玉芬却笑不出来,眉眼间尽是担忧,“方才你与阿澜的对话,我在房间里也听见了些许,这谢府的小公子,不仅额外开恩给你休息,还赏了你一盒冬虫夏草,这……未免太过了些。”
闻言,春棠嘴角的笑意止住,她抿了抿唇,“我……”
“棠儿,听娘一句劝,你先前是大公子房里的人,现又在小公子处当差,做高门大户里的阴私纠葛最多,日后这两人若起了半点矛盾冲突,旁人只会将你当成那可怜的替罪羊。”
“谢家门楣太高,我们高攀不上。”
“所以,你定要清醒些,莫要对那小公子动心,以免引火烧身。”
……
听着母亲苦口婆心的话,春棠点了点头,眸中的坚定更深了几分,“娘,您放心,咱们的想法一样,与其做个通房,被困在后院一辈子,不如去过咱们的小日子。”
“你能这般想,娘就放心了。”
林玉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除此之外,母女俩还聊了不少的体己话,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来到了晚上。
按照习俗,重阳节这天除了得吃好喝好以外,还得额外再吃一道重阳糕和菊花酒。
林玉芬由于身体缘故,吃完晚饭后,便早早回房休息了,院子里就剩下春棠和阿澜。
春棠笑笑,给阿澜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她抬头望向空中的一轮明月,忍不住轻声道,“阿澜,你会想自己的家人吗?”
旁边的阿澜闻声一顿,捏着酒杯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也许想吧。
可在这深宫皇家里,哪来的父子之情,有的只不过是君臣名分罢了。
而他也因为生母是一名卑贱的宫女,处处不受人待见,别说是重阳节,就连春节那般盛大的节日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谓家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