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当空,熔金铄石;塞风如刀,卷尘扬砾。
镇北台上,旌旗猎猎,恍若招魂幡幢;台下群雄,怒目戟指,声浪沸反盈天。
“赤练妖妇!罪不容诛!”
“太原王家上下三十七口,上至耄耋,下及垂髫,皆毙命你手,鸡犬未留!血债滔天,万死难偿!”
“汾阳镖局何辜?不过婉拒你强索护镖之请,镖局七十二人竟遭毒手。”
“此獠近年恶行,罄竹难书!晋北三派,因门下弟子酒后一句妄评,便遭其屠戮,满门鸡犬不留。”
“江湖道义、天理人伦,在她眼中不如草芥。”
......
唾骂如潮,斥责似刃
李莫愁对周遭山呼海啸的怒骂置若罔闻。
她缓缓仰起苍白如纸面庞,痴痴望向高远深邃的苍天,泪水无声滑过脸颊,坠入尘埃。
口中凄楚呢喃念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问世间情为何物.....”郭芙离她最近,闻此凄绝之词,心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向跪地的李莫愁,妙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下意识地拨动了几下腕间白檀佛珠。
恰在此时,丘处机眉头紧锁,捻着灰白长须,步履略显沉重地行至淡然拨弄佛珠的裘图身侧。
他目光复杂地掠过李莫愁,最终落在裘图覆面黑缎上,发出一声悠长沉重叹息道:
“哎——老道忽忆二十余年前,终南深涧,曾见她采撷幽兰,素手纤纤,对崖畔野花亦含情驻足……”
“彼时豆蔻,何来一身戾气?”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惋惜与痛心: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好好一个古墓传人,为情所困竟至于此!”
“她若将这份偏执用在武学正途,何尝不能继古墓派衣钵成一代宗师?”
“偏偏…偏偏把自己活成了个赤练魔头!”
见杨镇、陈文沧、蒋大洪、韩千岳等人皆注目而来,隐含不豫。
丘处机连忙轻咳一声,肃容道:
“老道并非怜她,那些死在她手中的无辜性命,谁去怜惜?”
“只是不由想起若当年她初出古墓时,江湖中有人能劝她一句、点她一分,或是…或是那陆展元能妥善了结此事…”
杨镇深怕裘图被丘处机说动,浓眉一竖,按着金刀刀柄,踏前半步,声音洪亮地截断道:
“丘真人!可她如今血债累累,说这些已然无用!”
他目光炯炯直视丘处机,意味深长道:“修道之人当明辨是非、除恶务尽。”
丘处机闻言,面皮微微一抽,浮现几分愧色。
他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李莫愁身旁那断裂拂尘柄上,沉声道:
“她这一生,是否也如这拂尘,本可拂去尘埃,导人向善,却偏偏沾了满手血污,再也…再也拭不净了?”
此刻,李莫愁猛地收回望天目光,脸上凄楚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死寂漠然。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嘶声道:
“要杀便杀,休作酸腐之谈,古墓中人,何惧一死。”
“贫道……更厌听这些假仁假义之言。”
“古墓派.......”裘图腹语轻喃,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心中当真想让这丘处机住嘴,一口一个古墓派。
说得他裘某人现在脑子里满是重阳遗刻,九阴真经,玉女心经。
尤其是此地距离终南山并不算远。
当真......坏他修行。
丘处机可不知裘图如今心中克制,反而打蛇上棍道:
“裘帮主,这古墓派乃是我终南山上隐世女子门派,与我全真教比邻而居,渊源甚深!”
“先师重阳真人与其祖师...”
裘图微微侧首,覆面黑缎转向丘处机,打断了他的话,腹语平淡道:“所以丘道长方才出言求情,欲绕她一命?”
见裘图直接道破,丘处机老脸一红,讪讪一笑,目光扫过台上台下那些激愤面孔,更觉惭愧,一时语塞,“这...贫道...”
“哎——”但听得裘图一声悠长叹息,如同古刹晨钟,回荡在肃杀台上。
随后缓步朝跪地李莫愁走去,步履沉稳。
乌木佛珠轻转,腹语空悠回荡。
“缘起性空,爱而无缚。”
“心若莲花,爱而不执;如日月光,照见无住。”
“莫问情缘真假,但看此刻澄明。”
裘图在距李莫愁三步处停住,九尺虬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气氛骤然沉默。
片刻后。
“诸位道长。”裘图转向全真诸子,腹语沉凝道:“此番武林同道相聚于此,所决之事,自当以武相论。”
群雄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天下第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下一刻,但听得腹语如闷雷震荡,“尔等一起上吧。”
“早闻全真天罡北斗阵举世无双,裘某斗胆一试。”
“若十息之内,破不得此阵,裘某便将此女处置之权,交予诸位道长。”
说着,话锋微转,带着不容置疑的余地,“然此妖女所犯罪行,累及诸多无辜,全真教若带走她,尚需弥补一二,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好!”丘处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深知这是裘图在卖全真教人情。
当下不再犹豫,与王处一、刘处玄、孙不二交换一个眼神,又点了三名武功最好的三代弟子出列。
“布阵!”丘处机一声低喝。
七名全真高手身形疾动,道袍翻飞,瞬间按北斗方位站定。
七柄长剑“呛啷”出鞘,寒光闪烁,织成一片森然剑网,气机瞬间相连
“还请裘帮主入阵品鉴。”
丘处机沉声道,长剑斜指,神色凝重。
但见裘图微微颔首,覆面黑缎看不出表情,只是随意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却如鬼似魅,一路残影叠叠,瞬间切入天权、天玑两星之间空隙。
“动手!”丘处机一声令下。
七柄长剑立时化作七道匹练寒光,或刺或削或撩,从七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带着凌厉破空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向裘图周身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