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但见玄、赤、黄三色流光,在一线天狭窄的裂谷峭壁间,如惊电飞梭,疯狂交错、碰撞、追逐、弹射!
每一次悍然对撼,劲气狂飙四溢,气爆之声如闷雷当空炸裂,震得人耳鼓嗡鸣!
每一次蹬岩借力,峭壁便剧震不止。
轰鸣声中,大块大块山岩被生生震脱剥离,裹挟着万钧之势,轰隆隆滚落谷底,激起漫天烟尘。
每一次凌厉剑光掠过,坚硬石壁便如朽木般被刻下深痕,凛冽剑气割裂空气,嘶嘶作响。
激斗正酣,碎石齑粉弥漫,在残阳最后余烬中氤氲成一片昏黄光霭。
岩壁崩落碎石如雨泼天,撞击火星恰似流萤飞火,在这险峻绝域中明灭闪烁。
唯有裘图那低沉温润腹语声,穿透震耳欲聋轰鸣与癫狂蛙嚎,在峭壁间清晰回响。
“蛤蟆功本就攻防一体,运至极致,气贯周身,几近无漏。”
“若内力不济,纵使神兵锋锐,亦难破其防……”
腹语微顿,旋即指点道:“芙妹,你可凝神静气,聚力于一点,以破气式再试锋芒。”
“呱——!!!”
欧阳锋被这从容指点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更加刺耳欲聋的狂怒蛙鸣,攻势愈发狂暴疯魔。
“呵……”但闻裘图一声轻哂,腹语淡然道:“这便恼了?”
沉闷撞击、剑气嘶鸣、癫狂蛙嚎、滚石轰鸣……
在这苍凉险峻的一线天中,反复激荡,久久不息!
与其说是三人交战,实则基本都是裘图身负铜锡碑与欧阳锋招招硬撼。
郭芙从旁策应,却总觉得插不上手,其出招虽然任意为之,出其不意。
但欧阳锋此刻与裘图身法速度快如鬼魅,令她出招每每落空。
唯有每次裘图重撼欧阳锋后,使得欧阳锋身形凝滞,方有郭芙出招之机。
但哪怕如此,以郭芙内力和对劲力掌控程度,仍难破欧阳锋那臻至巅峰的蛤蟆功防御。
此功神妙,周身所受之力皆可于刹那转移分散至全身。
要想破掉其功,要么以绝对差距力压,要么以点破面,将力道凝聚至极小一点。
昔年,欧阳锋周身穴位尚是弱点,然自其逆练《九阴真经》,通晓移宫换穴之术后,此短板亦被弥补。
就在这时,郭芙觑得裘图一记重拳将欧阳锋震得身形微滞空档。
手中无名利剑清光大盛,独孤九剑“破气式”凝于一点,如流星赶月,直刺欧阳锋因发力而略显鼓胀的腰眼“志室穴”!
此乃人身要穴,若被刺中,纵是蛤蟆功护体,无法伤其根本,亦难免气血大乱。
然而欧阳锋虽癫狂,那份浸淫武学数十载的直觉却未失!
剑尖及体刹那,他腰肢竟如无骨毒蛇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扭过。
那凝聚了郭芙全身功力与破气真意的一剑,竟只擦着他杏黄破袍掠过,徒留一道浅痕。
“嗤啦!”
布帛撕裂声未落,凶险已至。
“呱——!”欧阳锋浑浊眼中凶光大炽,厉啸一声!
他虽避开了致命剑锋,但郭芙这一剑蕴含的凌厉剑气与裘图拳劲叠加,也让他气息一窒,凶性勃发。
身形尚未完全扭转,左掌却已携着阴毒霸道劲力,如毒蝎出蛰,朝着郭芙因剑招用老而中门微开的胸腹要害闪电般印去!
神驼雪山掌·冻土裂疆
劲透中宫,裂土开疆;一掌既中,五内俱伤。
掌风腥臭刺鼻,蕴含暗劲足以碎金断玉!
郭芙心头警兆狂鸣!
可她招式已老,新力未生,那毒掌来得太快太刁钻,避无可避!
一股寒意瞬间自脊背窜上头顶。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仿佛自虚无中凝聚。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似超越了视觉与感知极限,仿若刹那挪移。
裘图!
前一瞬他尚在欧阳锋右侧数尺之外,拳势刚尽;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郭芙身侧,恰好挡在那记阴毒掌力之前。
左臂快逾闪电地环过郭芙腰肢,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之力,将她向后一带,护入怀中。
与此同时,右手化掌,没有蓄力,没有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翻腕、抬掌、推出!
动作古朴,大巧不工。
原本莹白掌心此刻赤红如烙铁。
一股极阳极刚、沛然莫御的雄浑掌力轰然爆发。
“究竟反照”
因果倒悬,自缚自伤!如来亦魔,般若即障!
此招暗含劲力流转、斗转星移之妙。
裘图已参悟太极拳经上卷大半奥义。
达摩已故,三丰未生,他裘某人于劲力生克斗转之道,自认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嘭——!!!”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为沉闷的巨响,在一线天狭窄空间内猛然炸开!
裘图这借力打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欧阳锋偷袭而来的左掌之上!
两股惊世骇俗的掌力悍然相撞!
劲气四射,狂飙骤起!
“唔!”欧阳锋闷哼一声,脸上那狰狞凶戾瞬间被强烈震动取代。
他只觉自身阴毒掌力犹如泥龙入海不起波澜。
但在转瞬之间便与一股灼热刚猛、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掌力一同顺着自己手臂狂涌而入。
整个人顿时如被无形巨浪狠狠拍中。
土黄身影化为模糊流光,被这无可抗拒之力狠狠震飞。
“轰!”
魁梧身躯重重砸在数十丈外一线天另一侧岩壁脚下。
坚硬岩壁被撞得碎石簌簌,留下明显凹陷人形印记,烟尘弥漫。
反观裘图一手稳稳揽着郭芙纤腰,将其护在怀中。
玄袍在劲风余波中猎猎作响,白发飞扬,身形若落英飘摇,缓缓落在崖顶。
弥漫烟尘中,碎石被气劲猛然震开,露出欧阳锋四肢着地的身影。
杏黄破袍尘土扑扑,略显狼狈。
他猛地甩了甩头颅,仿佛要甩掉脑中混沌。
那浑浊疯狂的眼神,在剧烈震荡和疼痛之下,竟短暂褪去大半癫狂。
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警惕……和一丝迷茫清明!
但听得裘图温和且磁性的腹语适时响起,略带蛊惑道:“锋兄,你认错了。”
“裘某乃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咱们也算老朋友了,铁掌神功你可还认得?”
“那王重阳此刻在临安皇宫。”
“你若要做天下第一,便去寻他吧。”
“莫要再糊涂乱认了。”
“铁……铁掌……裘……裘千仞?!”欧阳锋嘶哑着嗓子,声音含糊不清。
那短暂清醒的思维里,瞬间被对方方才那深不可测的武功所充斥!
他眼神惊疑不定地望向对面崖壁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玄袍如墨,白发胜雪;赤裙如火,英姿飒爽。
头顶还有两只神骏异常、目光锐利的巨雕在盘旋唳鸣。
突然,欧阳锋喉头滚动,嘶哑着怪叫起来。
“郭靖……黄蓉……”
“我不跟你们两个打……我不跟你们两个打……”
“嗖——!”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停留!
但见欧阳锋四肢猛地在地面一撑,溅起一蓬碎石尘土。
高大身躯如受惊巨蛤,不再冲向对手,而是朝着一线天另一端出口,亡命般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暮色烟尘中留下一道仓皇逃窜的模糊黄影。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怪石与渐浓夜色之中,唯余远处几声断断续续、惊惶未定的蛙鸣,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