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图之所以会沉入水底,非是惧了那欧阳锋,只为隔绝自身气息。
如今小龙女与杨过既已出了古墓,那重重机关无人主持,威胁自是大减。
古墓中的重阳遗刻,增长武学见识的机缘就在眼前。
偏巧此时欧阳锋与杨过父子相认,传授蛤蟆功精要,这送上门来的机缘,他裘某人岂能错过?
正好借此洞悉对方武学底蕴,知己知彼,待他日相遇,或可一举克之。
“爹爹,此处四下无人,甚是僻静,不如就在此传授吧。”
上游溪畔,杨过声音穿透水流,清晰传来。
他环顾着夜色笼罩的溪岸,星光洒在溪水上,泛起粼粼波光。
几道蜿蜒溪水在山脚处汇聚,形成一条小河。
欧阳锋闻言,抽了抽鼻子,仔细嗅了嗅四周空气,蜡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神情,点头瓮声道:
“好!这里闻不到那讨厌的气味,就是这儿了!”
“乖孩儿,你先将那蛤蟆功的口诀背诵一遍,爹爹听着,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杨过依言,神色专注,开始朗声念诵起那玄奥艰深的蛤蟆功心法。
“蟾行浊世,先固其垣。”
“周身三百六十五穴,如城郭之门,启则气泄,阖则神全。”
“以行气之法,令诸穴倒悬,内息成涡,外窍自闭。”
........
夜风吹动岸草,沙沙作响,更衬得诵声清晰可闻。
河底,裘图屏息凝神,静静倾听蛤蟆功口诀心法。
与欧阳锋交手这般多次,他不得不承认这蛤蟆功当真精妙绝伦,攻防俱全,当世顶尖。
甚至可以说蛤蟆功有些克制他裘某人这等擅于恃强凌弱之辈。
明明他裘某人能够力压金轮法王,可处于伯仲之间的欧阳锋却如何都拿不下。
就在裘图凝神倾听之际,面色忽地一动,微微侧首,覆面黑缎朝向小龙女所在的方向。
嗯?
果然是个沉迷于裤裆三两事的废物。
不过无妨,他裘某人对这些所谓的原著人物,并无特殊滤镜。
武功不足,价值有限者,向来懒得多费心思。
这世间苦难深重之人比比皆是,在北地,他遇见太多远比这残酷百倍的惨状,早已麻木。
至于小龙女与杨过此刻的遭遇,乃是欧阳锋所为,与他裘某人何干?
正当裘图打算不再理会那点小插曲时,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这小龙女……似乎有些不对劲……古怪……
但此刻,裘图却无心去继续注意。
水流中,杨过的诵念声持续传来,清晰入耳。
“形如巨蟾抱月,毛孔皆作呼吸之孔,亦作闭守之关。”
“此时身如浑铁铸胎,风雨不侵,蚊蝇不落,是谓无漏蟾身。”
上游溪畔,欧阳锋听着,频频点头,浑浊眼眸中时而闪过清明睿智光芒。
待杨过念到关键处,他忍不住插话,双手在胸前虚抱如球,腮帮微微鼓动,做出演示架势,声音洪亮赞道:
“好孩儿,背得好!”
“为父这蛤蟆功闭窍法门,与中原那些武学路数大是不同,精髓不在堵死,而是叫那内息在穴位倒转起来!”
“穴位不是门,是涡!是漩涡!”欧阳锋枯槁脸上泛起亢奋红晕,“窍门通闭,周身无漏,自然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杨过闻言思索一阵,若有所思颔首,旋即接着诵道:
“世人皆言内力归经络,劲力走筋骨,谬矣!”
“蟾功之要,在化泾渭为同流。”
“引地脉煞气自足底涌泉入,合丹田真炁,沿奇经八脉蒸腾如沸汤。”
.......
“劲力缠肌绞骨时,以旋涡劲裹挟内力灌入筋髓,使砖石之刚柔,俱化水银之流质。”
“此后举手投足,皆具崩山裂石之实,暗藏绵延不绝之变。”
欧阳锋伸出两根粗大食指,比划着解释道:“过儿你记住,内力是水,劲力是渠。”
“咱这蛤蟆功的厉害,就是把水和渠炼成一块滚烫铁水。”
他将两根食指用力靠在一起,接着又用掌心在鼓胀腹部画着圈,声音洪亮,“要用那旋涡劲,把气拧进骨头缝里、筋肉里。”
“骨头得软得像蛇,打出去的劲却要硬得像金刚钻子。”
杨过脸上露出思索与一丝挫败,叹道:“爹爹,这力是力,气是气,内力与劲力如何真正融汇?”
“孩儿至今也未能钻研透彻,蛤蟆功徒具其形,总觉未得真髓。”
欧阳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宽慰道:“傻孩子,那是你内力火候未足,对劲力的微妙变化感知不透。”
“这层窗户纸,旁人点不破,非得你自己经年累月地苦熬苦练,日日体悟琢磨,约莫十年八载的光景,水到自然渠成。”
哦——
河底,裘图面色恍然。
内力与劲力融汇之法,那太极拳经下卷便早有记载,而他亦参悟了其中三昧。
虽与蛤蟆功路径有异,却殊途同归,这点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此刻,他终于明白蛤蟆功防御为何如此可怖。
自身劲力与内力早已如麻绳般绞缠一体,密不可分。
外界内力袭来,会被这麻绳缠入化解;劲力打来,亦会被其缠卷消弭。
杨过闻言颔首,继续念诵口诀道:
“受力之道,愚夫以硬抵,智者以圆化。”
“纳气充盈之际,意想周身如鼓腹巨蟾,成混元球体。”
“外力击我一点,则气劲自涌,如石子投深潭——其波纹荡及全池,则单点之压,尽散于汪洋。”
“纵千斤坠顶,亦可分传于四足之地,身不倾不移,唯见袍袖鼓荡如潮。”
欧阳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掌道:
“对对对!关键就在这个圆字。”
“打架不是拿身子当墙硬顶,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说着,用力捶了捶自己厚实胸膛,发出沉闷声响,“别人一掌打到你胸口,别光想着用胸口去扛。”
“你得想着自己就是只大蛤蟆,肚皮鼓得跟小山包似的。”
“他打中你一点,你的气劲嗡地一下,像水波荡开,布满全身!”
欧阳锋边说边四下寻摸,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扬手“扑通”一声扔进下游不远处河里。
旋即指着那扩散开的一圈圈涟漪,兴奋地比划道:“瞧见没?就像这石头砸进水里。”
“再大的力气,都被这一整片水给吞了、化了!”
“任他蛮力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说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事,嘿嘿低笑起来,眼中闪烁着狡黠光芒,“嘿嘿,那个白头发小子,一直以为用指法能克我蛤蟆功。”
“他却不知我是故意装着忌惮,其实他用指头戳还是用巴掌拍,对我而言都差不多。”
“反倒是指法力道反不如掌力雄浑。”
“真当爹爹还是当年华山论剑那时候?”
“莫说他那指法,就是南帝段皇爷的一阳指重现江湖,如今也休想轻易破掉我这大成圆满的蛤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