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初透,终南山麓,薄雾氤氲。
郭芙、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六人肃立花海之畔,面色凝重。
其后,是以尹志平为首的三十余名全真三代弟子,列阵肃然。
但见丘处机袖袍一拂,招尹志平近前,展臂环指无涯花海,沉声道:
“志平,你言道最后见裘帮主与那老毒物欧阳锋交手,便在此附近?”
尹志平忙躬身道:“弟子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一旁的郝大通斜睨一眼,接口问道:“既见强敌,何不鸣箭示警?”
尹志平转身朝郝大通作了一揖,解释道:“启禀师叔,裘帮主与欧阳锋那时激斗正酣,弟子见帮主稳占上风,唯恐贸然传讯扰其心神,反而不美。”
众人闻言,皆微微颔首,觉其所虑有理。
但闻尹志平继续道:“而后弟子见裘帮主将那欧阳锋击退,二人身影交错,瞬息间便双双遁去,不知所踪。”
“弟子不敢怠慢,立时回山报信。”
一袭赤焰长裙的郭芙莲步轻移上前,纤纤玉指按在剑柄之上,秀眉微蹙,忧声道:“裘大哥既未能擒下欧阳锋,理应回重阳宫与我等商议对策才是。”
“可为何......”
“嗯.....”王处一捋须上前,沉吟道:“莫非是裘帮主发现了李莫愁那魔头踪迹,追拿去了?”
郭芙闻言,眸中忧色稍缓,思忖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透出坚定道:
“王道长所言甚是。”
“裘大哥不可能不辞而别,这世间也无能伤他之人。”
“定是.....定是有正事要办。”
正言语间,忽闻远处风声猎猎,破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
但见花海尽头,一道玄袍身影恍若御风而来。
裘图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横亘胸前,指尖缓缓捻动乌木佛珠。
步履看似闲适,足尖只在花海之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掠出数丈之远。
白发玄袍,在晨光薄雾中划出一道惊鸿。
郝大通目力如电,率先认出,抢声道:“是裘帮主!”
众人脸上顿现喜色,心头大石落地。
郭芙更是长吁一口气,紧蹙蛾眉终是舒展开来。
待裘图飘然而至,全真诸道齐齐稽首施礼。
“见过裘帮主。”
郭芙难抑心中欢喜,娇呼一声,“裘大哥!”
正欲上前相拥。
裘图却只是冷淡应了一声,“嗯。”
旋即手臂微抬,不着痕迹将郭芙推至身侧,“诸位可知欧阳锋何在?”
此刻他心念已定,只欲寻得欧阳锋,逼问逆练真经法门。
一旦得手,他便可以疯魔为阶,再参无上瑜伽密乘,证得明心见性。
郭芙于他裘某人而言,价值已失了大半,仅做备用之选,自不需继续假以辞色,白白委屈自个儿。
郭芙被裘图如此冷待,一时怔在当场,眼中水汽氤氲。
不得不强忍心中酸涩,只道裘图是为除魔大事心焦,故而无暇温存,只得默默垂首,侍立一旁,不再言语。
全真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晓欧阳锋去向?
丘处机正欲开口,裘图覆面黑缎已转向尹志平,腹语低沉,隐带威慑。
“你最后可见得那欧阳锋遁往何方?”
“可是与那杨过一同离去了?”
他知晓我在!
更知晓我最后离去!
莫非那晚之事......
尹志平心头大骇,手脚抑制不住地颤抖,额头冷汗淋漓,慌忙躬身抱拳道:
“回禀帮主,前日您与那欧阳锋恶斗之后,他便.....便失了踪迹,弟子实在不知其去向。”
“哼!”
裘图重重一哼,对这等只知裤裆三两事的废物大为不满。
若非此人杀之无益,周遭又有全真诸道在侧,他定要一指将其毙杀当场。
废——物!
丘处机等人只道裘图是为全真教安危着想,欲再涉险铲除欧阳锋这心腹大患,心中大为感动。
然念及裘图此前为全真教出头,已经与欧阳锋激战三日三夜不休,打遍终南。
尹志平所言双双退去之说,在诸道想来,定是二人当时皆已力竭,不愿两败俱伤之故。
裘图这两日藏踪匿迹,恐是在某处疗伤恢复。
如今甫一出关,竟又要寻那老毒物。
此等舍身卫道之举,全真教岂敢再承其情?
但见丘处机双袖轻振,迈前一步,面带恳切,稽首道:
“裘帮主高义,贫道等人铭感五内。”
“然那欧阳锋疯癫成性,武功着实了得。”
“帮主已为我教殚精竭力,实不必再为此獠而以身犯险。”
“不错!”郝大通上前接口道:“纵是那老毒物再度来犯,我全真尚有大小天罡北斗阵护持,定叫他有来无回!”
裘图此刻心若焦炭,哪有心思与他们客套?
但见其手中乌木佛珠轻拨,腹语低沉道:
“李莫愁及其余四名逃犯已被裘某毙杀于古墓之中。”
“然欧阳锋此獠乃江湖巨患,一日不除,一日难安!”
“诸位道长不必再劝!”但见裘图抬手止言,“除恶,必当务尽!”
丘处机等人见其心意如铁,除魔之志坚不可摧,心中更是钦佩万分,腰身不由躬得更深。
裘图旋即侧首朝向郭芙,腹语低沉道:“芙妹,你且先行回返襄阳。”
“待我料理了欧阳锋,自当归来,共御蒙古强敌。”
郭芙紧咬樱唇,泫然欲泣,终究还是强忍委屈,螓首乖巧微点,“裘大哥.....你.....千万小心。”
裘图略一颔首,转头面向全真诸道,腹语低沉略显森然道:“诸位不必担心。”
“不过稍费些时日罢了。”
“拿下此獠......裘某至少有七成把握。”
话音方落。
轰——
裘图周身气势骤变!
白发无风自舞,额前龙须飞扬,鎏金玄袍猎猎翻卷,如墨云狂涛!
一股灼热无匹的极阳内力自其体内轰然爆发,宛如地火喷涌,焚风四溢!
周遭晨露瞬间“嗤嗤”化为蒸腾白雾,脚下娇嫩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卷、焦黄。
泥土干裂,青烟袅袅,热浪所及,一片焦土。
郭芙与丘处机等人顿觉热浪如墙压来,呼吸为之一窒,不由自主连退数步,面露惊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