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244章 怪气讥讽 孰犬孰人
山风自幽深绝谷间倒卷而上,呜咽如泣,掠过嶙峋石脊,亦拂过青龙背上那道孤立巨岩之上,白发如雪的身影。
  但见裘图赤膊立于岩巅,黑缎覆眼,白发猎猎翻飞,与漫天雪粒搅作一团。
  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着个瑟瑟颤抖的人儿——正是完颜萍。
  少女面无人色,唇瓣惨白,凌乱发丝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一双眸子因极致恐惧而涣散失焦,喉间只能发出幼兽般的嗬嗬气音。
  半晌,温润腹语自裘图腹间荡开,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似贴耳低语,穿透风雪,回荡幽谷,钻进岩隙,直透那狭窄洞穴深处。
  “杨兄弟——”裘图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裘某有一事不明。”
  “你本出身名门,师承全真玄门正法,缘何背弃师训,转投那幽居古墓的女流门下?”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不日前我曾问过全真教赵道长,他言你生性跳脱,不耐清规,师长稍加管束,你便心生怨怼,乃至口出狂言,拂袖而去。”
  裘图轻轻摇头,语气似惋惜,又似训诫。
  “杨兄弟,须知门中尊长即便严苛,其本心亦是望你成才。”
  “此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在你眼中,是欺你、辱你、打你、骂你。”话锋一转,声调微沉,“实则皆是疼你、忧你、爱你、教你。”
  洞穴深处。
  欧阳锋盘坐于地,周身血气蒸腾,头顶隐有白烟袅袅。
  他双目紧闭,面皮却不住轻微抽动,额角、颈侧青筋凸起如蚯蚓蜿蜒,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痛楚。
  少府穴处,皮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周遭空气因他内力鼓荡而微微扭曲,寒潭水面漾开圈圈细密涟漪。
  杨过紧靠石壁,听得裘图话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与悲愤交织。
  他不由望向欧阳锋,却见义父虽面容扭曲,吐纳之声略显散乱,但周身气机却凝而不散,修补之举未停半分。
  欧阳锋虽未睁眼,却似有所感,一道凝重如铁的传音直贯杨过脑海,“凝神!静气!一字莫听!”
  杨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心绪,只得攥紧拳头。
  “哎——”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散入雪中。
  “想来也是因你年纪太轻,亲娘早逝,无人教养,洒脱惯了,方才养成如此骄纵脾性,受不得半分拘束。”
  裘图抬手轻拂肩头落雪,语气陡转悲怜,“着实怪不得你呀……只能怪你爹妈造孽。”
  话音至此,裘图嘴角笑意深了几分,带着难掩讥诮意味道:
  “你执意拜入古墓,不外乎是图与那小龙女朝夕相对,孤男寡女,以期做些……苟合之事。”
  “是也不是啊?”
  “虽说男儿本色,然沉溺温柔,终非大丈夫所为。”
  裘图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复又缓缓道:
  “那夜花丛之中,你与那小龙女赤身裸体,倒是裘某与欧阳先生唐突,搅了你们的雅兴。”
  “不过——”他话锋再转,音调陡然沉下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关切,“杨兄弟,你与我总算有些渊源。”
  “裘某实不忍见你如此自误,更不忍见你……为人所欺,犹不自知。”
  洞穴死寂,唯余寒潭滴水之声。
  但听得裘图声音却不急不躁,依旧平稳地流淌着,却字字如冰锥,刺向那最不堪揭开的隐秘。
  “你可知,那夜你随欧阳先生离去,钻研武学之时,欧阳先生暗中出手,已点了小龙女的穴道。”
  “随后……”他故意拖长语调,“便被那全真教的尹志平,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花海为席,苍穹为盖,啧啧……”
  “裘某目不能视,然耳中所闻,衣帛撕裂之声,喘息呜咽之响,却是再分明不过。”
  “想来尹道长定将你那动弹不得的姑姑,剥得如白羊一般,肆意挞伐,好不快活。”
  但听裘图轻笑一声,慢悠悠问道:
  “杨兄弟,这顶绿帽子,戴得可还稳当?”
  “偏偏,还是你这位好义父,亲手为你戴上的。”
  洞中。
  杨过如遭雷殛,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瞪向欧阳锋,目中尽是不敢置信。
  欧阳锋虽仍闭目运功,面皮却剧烈抽搐一下,一道焦急无比的传音炸响在杨过脑中,“莫要再听!”
  “此事发生之际,爹爹神智昏乱!”
  “待我父子逃出生天,再与你好生解释!你切莫被乱了心神!”
  杨过双目赤红如血,喉咙咯咯作响,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嘴角却已渗出血丝。
  裘图话音至此,那温润嗓音里,讥诮之意已浓得化不开。
  “而你呢?自家姑姑遭人如此凌辱蹂躏,你可曾挺身而出,可曾为她吐过半句不平之言?”
  “堂堂七尺男儿,连一句公道话也不敢说,不敢争吗?”
  杨过紧闭双眼,齿关咬得咯咯作响,喉结滚动,一口一口吞咽着涌上喉头的血气与悲愤。
  “呵……”
  一声低笑,轻飘飘的,却比寒风更冷。
  “哦,想来你也不甚在乎你那姑姑。”
  “毕竟当初再如何冰清玉洁,如今也不过是残花败柳罢了。”
  “否则,也不会方一下山,便又寻得如此美人儿相伴同行。”
  说着,裘图缓缓侧首,黑缎朝向手中奄奄一息的完颜萍。
  少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泪痕血迹污了满面,在他手中如秋风残蝉,连颤抖都已微弱。
  “只不过此女乃金国贵族余孽,裘某不敢忘靖康之耻,自是……”
  他语意未尽,却转而言道:“前方便是万丈深渊,裘某只需一撒手,她便立时粉身碎骨,香消玉殒。”
  “杨兄弟。”裘图声调微扬,带着诱哄般的诡异温和,“你想不想……让裘某放过她呀?”
  “嗯——?”
  洞穴内,杨过面色惨白如纸,神色挣扎,眼中痛苦与犹豫交织。
  嘴唇几番翕动,终究死死咬住,未泄一丝声响。
  欧阳锋传音再至,声线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可应他!你救不了那女娃!”
  “忍住一时,日后爹爹为你出气报仇便是。”
  “忍住!定要忍住!”
  “杨兄弟,只要你开口,裘某便卖你这个面子,饶此余孽一命。”裘图等了几息,忽地朗声一喝道:“说——话!”
  二字如霹雳炸落,震得群峰回音隆隆。
  良久——
  “呵……呵呵……”裘图低笑,继而化为朗声长笑,肆意张狂,在绝巅风雪中回荡。
  “裘某还道你是个情种,原来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话音未落,便见裘图手臂朝前随意一扬——
  “啊——!!!”
  完颜萍凄厉到极致的短促尖叫,划破风雪,随即被深渊吞没。
  那声音隐约缭绕,丝丝缕缕,钻入岩缝,萦绕于死寂洞穴之中。
  杨过浑身猛地一搐,双目赤红如血,双拳紧紧攥着,嘴唇不住哆嗦,却硬是未发出一丝声响。
  青龙背巨岩上,裘图悠然自石缝间提起那件玄色鎏金长袍,不紧不慢地穿戴。
  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悠然道:
  “杨兄弟,裘某一向以为,你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如今看来,却是错了,且——大错特错!”
  “你——是个人物。”
  “若是狗遇此情形,定是会吠上两声的。”
  “但你可不一样啊——你好会忍呐。”
  “当真……连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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