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越说越起劲,拍着桌子,眉飞色舞道:“新的天下第一,如今都不兴咱们当年华山论剑那一套啦。”
“老顽童我啥时候能有幸亲眼见见这位奇人?”
“嘿!说起来,他还是裘千丈那个老骗子的亲孙子。”
“我起初还琢磨着,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崽子会打洞,这小子八成也是个嘴上跑马的小滑头。”他话锋一转,笑嘻嘻地看向黄蓉,“可转念一想啊,不对不对!”
“那么多板上钉钉,真刀真枪的硬仗摆在那儿,怎么骗?”
“就算是骗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冲着黄蓉挤挤眼,“有咱们蓉儿这聪明绝顶的女诸葛坐镇,还有哪个魑魅魍魉能逃过法眼去?”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忍不住在空中比划起来,模仿着想象中的招式,“真想跟他痛痛快快打上一架,瞧瞧是我全真路数厉害,还是他那少林绝学更高明。”
“嘿!哈!比比谁的拳头硬!”
众人见他痴态可掬,在这家国存亡的紧迫关口,满脑子仍是比武较技,不由得莞尔,只觉这老顽童心性果然一如当年。
唯有黄蓉,明眸流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
她素知老顽童性情,虽嗜武成痴,却向来毫无门户之见,更无争强斗胜之心。
方才他言语间,先是刻意强调裘笑痴出身,再转到自个儿能识破谎言,后又点明少林、全真,隐隐透着比较之意……
句句看似无心,细品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言不由衷的掩饰之意,全然不似他平素坦荡。
莫非……他是在岔开话题?
方才交谈之中,有何事是他不愿深谈,甚至刻意掩饰的?
可方才也未说什么禁忌之言啊.....
嗯?!
他莫非还真有什么返老还童的神功不成?
可转念一想,黄蓉又觉得过于荒谬。
若是真有的话,老顽童怕是早就修炼了。
想来是他内家修为臻至化境,道家真意显现,方才有此返老还童之相。
念及此,黄蓉目光再次细细扫过周伯通那红润得异乎寻常的面颊和那层新生的灰青发根。
周伯通似乎察觉到黄蓉探究目光,手上的比划动作骤然一停,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好,端起面前酒杯,嘿嘿干笑了两声。
“哎呀呀,说多了说多了,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众人闻言,除了一旁依旧端坐不动,神情清冷的小龙女,皆笑着举杯,正欲共饮。
就在此时——
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其间夹杂着家丁呵斥阻拦和一个少年急切争辩声,瞬间打破了内堂短暂和谐。
郭靖浓眉一轩,霍然起身。
黄蓉等人也随之离席,鱼贯而出。
行至府门,只见数名家丁正拦在门前,与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对峙。
那少年形容憔悴,满面风尘,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愤懑与急切。
“怎么回事?”郭靖沉声问道。
一名家丁连忙禀报道:“郭大侠,此人说要见您,自称是您侄儿。”
“小人言道襄阳丐帮弟子大都见过,从未识得此人。”
“他却说自己并非丐帮中人。”
“小人正要入内通禀,让他稍候,他却突然口出恶言,污蔑裘帮主神威!”
“言语甚是难听……”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那落魄少年,眼神皆冷。
郭靖亦是面色一沉,但依旧不动声色,目光如电扫过少年面容,抱拳沉声道:“这位小兄弟……”
“郭伯伯!是我!过儿啊!”那少年猛地抬头喊道。
正是杨过。
“过儿?!”郭靖又惊又疑,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拨开杨过额前遮挡的乱发,仔细端详那张饱经风霜却依稀熟悉的年轻脸庞。
认出果真是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你怎的来了?”
“当年我将你送入重阳宫,不久便得丘道长传信,说你……”
“唉,叛出师门,转投了古墓……”
说到此处,郭靖才猛地想起方才周伯通介绍小龙女正是古墓派传人。
只是他连日忧心军务,心神劳顿,竟是忽略了此节。
但听得杨过急切道:“郭伯伯,此事说来话长。”
“侄儿此番前来,有天大的要紧事禀告于你!”
郭靖见他神情焦灼,不似作伪,正色道:“何事如此紧急?”
恰在此时,府门内传来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过儿,你是来寻我的么?”
众人回首,只见白衣胜雪的小龙女已款步而出,立于阶前,神情依旧淡漠。
“姑姑!”杨过惊喜交加,抢步上前,眼中瞬间涌起委屈与依恋,“姑姑!你叫过儿好找。”
“过儿还以为……还以为姑姑真不要过儿了!”他情绪激动,言语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控诉。
黄蓉见状,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立时对郭靖道:“靖哥哥,既是过儿来了,想必一路辛苦。”
“有什么话,进去坐下慢慢说,正好也让他用些饭食。”
郭靖点头称是,招呼众人重回内堂。
他亲自拉着杨过在自己身旁坐下,温言让他先用些饭菜。
杨过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当下埋头狼吞虎咽。
郭靖在一旁关切询问,嘱他慢些。
待杨过风卷残云般吃完,郭靖才肃容问道:“过儿,究竟是何天大之事?”
杨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哽咽,将华山绝顶那惊心动魄,令人发指的一幕幕原原本本道出。
说到悲愤之处,更是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当然,他还是故意略去了有关亲生父亲杨康与小龙女被玷污之事。
随着杨过一点点陈述始末,堂内众人一个个放下碗筷,面色逐渐变冷。
气氛一片死寂。
就在杨过悲愤指责裘图之际——
“住口!”
一声清叱断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郭芙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
她俏脸含煞,柳眉倒竖,一双美眸中怒火熊熊燃烧,直欲喷薄而出,死死盯住杨过,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微微发颤道:
“杨过!”
“你……你竟敢在此挑拨是非,污蔑裘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