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聂香主与雷香主几乎同时爆发出一声厉喝,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向殿门方向爆射。
唯有陈香主似乎已然吓得瘫软,抖若筛糠,起身不得。
然而——
“嗤——!”
一道血线如赤练当空泼洒。
跪在地上的陈香主身体骤然僵硬。
“噗!”
聂香主怀中那柄精钢打造的折扇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带着劲风。
“夺!”的一声深深钉入殿柱之中,扇刃犹在嗡嗡震颤。
“嘭!”
一声闷响,雷香主那魁梧雄壮的身躯后心突遭重击,重重扑倒在殿门处,脖颈不偏不倚,恰恰卡在那坚硬的门槛上。
但见他虎目圆瞪,瞳孔中倒映着殿外夕红天光与殿前屋檐下的阴影分界线,满是不甘与惊愕。
“踏、踏、踏.....”
一只玄靴,自殿内深邃阴影中沉稳踏出,重重踩在雷香主卡在门槛上的脖颈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声响起。
热血迸溅,猩红如柱喷射!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带着淋漓鲜血,骨碌碌滚落台阶,在殿前的青石板上留下血痕。
但见裘图一脚踏在染血门槛之上,双手负后,周身热息隐隐蒸腾,白发缭绕如焰,玄袍微鼓。
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庞逆光之下,狰狞更甚鬼魅。
殿内深处,脚步急促。
但见郭芙快步趋近,美眸中忧色更浓,自裘图身后将其腰身轻轻环抱,柔声道:“裘大哥,你方才说末那识夺舍.....可有大碍?”
但见裘图微微仰首,大力扭转脖颈,面色波澜不惊,腹语复归温润道:
“无妨,早在古墓潜修之时,我便早已察觉端倪,若非如此,此身又何来这累累伤疤。”
“想来缘由乃是昔日服用蛇胆过多,药力堆积血肉深处,经由逆练九阴法门催动释放,倒让这末那识趁势壮大了几分,略失掌控。”
“不过——”话音微顿,腹语转冷,“它也只能趁我酣睡如梦之际,神思不属之时,方能有所动作。”
“需知,我早在少林潜修闭关那几年,便对此类征兆有所深知。”
“不着急,慢慢收拾它便是。”
其身后,郭芙闻言,眉宇间忧色稍减,紧贴裘图后背的脸颊轻轻磨蹭。
但见裘图默然片刻,轻轻拉开腰前那十指紧扣的柔荑,腹语忽地透出玩味森然道:“至于襄阳......”
“这末那识既然要将此事宣扬出去,便是怕了,它怕我以至亲性命斩灭杂念,顺利修行。”
“如今,消息恐怕已然武林皆知,以你爹娘性情,定会将人重重藏匿,日夜守护。”
“呵呵呵.....”低沉森冷的轻笑在殿中回荡,裘图迈步向外走去。
“但——”裘图话锋陡转,气势逼人,“若这辟邪岛上上下下千余兄弟的性命不说助我明心见性,便是助我突破神功瓶颈......”
“那届时,走一遭襄阳又有何惧?”
“谁!又能阻裘某人半步?!”
说话间,裘图已然出现在下山台阶前。
但见——台阶之下,众多青衣劲装、腰挎长刀的铁掌帮精英弟子,整整齐齐单膝跪地。
方才殿中动静,他们隐隐有所听见,以至于队伍不免有些许骚动。
但在裘图现身刹那,所有人却僵若石雕,大气不敢稍喘。
沉闷死寂席卷开来,远处普通帮众、仆役尽皆噤声,慌忙跪地抱拳。
然而——不知为何,他们原本意想数遍的“参见帮主”却卡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夕阳熔金,将整个辟邪岛涂抹上一层橘红。
裘图那披肩白发缓缓飘起,恍若流焰浮动,疤痕狰狞的面庞半边阴暗半边血色浸染。
南湖浩渺,鳞波万顷,尽碎金光。
岛岸青杨摇曳,倦鸟点水掠天,发出几声凄惶啼鸣。
许久后,但闻得腹语声滚荡开来,初时低沉温润,转而宏大似梵钟。
“诸位兄弟......”
“黄泉路上.....”
“结伴同行罢......”
话音甫落,众人未及反应,裘图已然动了!
不见惊天声势,只见玄影如电,紧贴蜿蜒石阶转折而下,数息间便掠入下方跪伏人群!
“噗嗤!”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帮众,连惊叫都未及发出,头颅已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覆盖。
五指轻拢,如捏碎一颗核桃一般。
“咔吧。”
脆响声中,红白之物迸溅,跪姿犹存。
这一捏,如同点燃屠杀引信。
“啊——!帮主饶命!”
“帮主!帮主!息怒啊!”
“快跑啊!帮主疯了!”
“帮主!我错了!我错了啊!别杀我!”
.......
恐惧瞬间炸开!
惊呼、怒吼、绝望的嘶喊声混杂在一起。
这些铁掌帮众,素日耳闻裘图天下无敌威名,此刻亲临其暴虐杀意,心中早已肝胆俱裂,反抗之心难生。
大多人抱头鼠窜,向着码头、树林亡命奔逃。
也有几个愣头青血气上涌,明知不敌,亦嘶吼着舞动兵器,双目赤红扑向那道穿梭如魅的白发身影。
但见裘图疤痕纵横的脸上狞笑森然,白发逆风狂舞,玄袍鼓荡如凶蝠展翼。
拳掌腿指爪,乃至飞扬白发、随手捻折的草枝断木,皆成夺命凶器。
一个个铁掌帮众鲜血泼洒,栽倒在地。
黄昏残照,血染长阶!
郭芙早已掠上铁胆雄心大殿飞檐,与双雕为伴,默然伫立。
一袭红裳随湖风猎猎作响,在黄昏残照中愈发鲜艳夺目。
不过片刻,上百名铁掌帮精英弟子已被杀得七七八八,仅余十余人早一步四散奔逃。
那九尺白发虬躯身影如贴地游龙,开始环岛游杀。
辟邪岛船只尽在几处码头,裘图身形疾掠,便先行扑向码头方向,掀起新一轮腥风血雨,杀人毁船。
其余地方的铁掌帮众见状,会水性的立马跳入湖中。
不会水性的,便只能拼命往山上跑去,心中却也不知该前往何处躲藏,只能期望裘大帮主赶快清醒过来。
裘图也没想过光靠自己便将辟邪岛上下屠绝一空。
毕竟都是自己人,犯不着斩草除根一说,能逃出去的且算命好。
既然他们都说自己疯了,待以后自己只要突破了,便直接推脱是疯了的缘故,想必活着的人也会谅解自己。
也无人敢不谅解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