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裘图不由嗤笑一声,缓缓摇头,缠眼黑缎转向郭芙方向,腹语温润依旧道:
“无妨,又是幻象作祟。”
然而,郭芙此刻脸色凝重异常,霍然起身,如一道红影般掠出石室,悄无声息地奔至厚重断龙石前。
她侧耳贴于石面,屏息凝神数息,随后身形疾退,迅速折返石室。
只见裘图依旧静坐于石凳之上,但缭绕白发下的狰狞面庞却已阴云密布。
郭芙趋至他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道:
“裘大哥……不是幻象……我听见了……是爹爹和娘亲的声音……”
“嗯。”裘图默默颔首,发出一声沉闷回应。
顿了一瞬,他缓缓仰起脸,朝郭芙方向勾了勾手指,腹语低沉道:
“你……再说一遍?凑近些。”
郭芙依言俯身,朱唇几乎贴着他耳廓,一字一顿,郑重无比地轻声道:
“裘大哥,他们……真的寻到这古墓来了。”
“不是幻觉。”
“且我方才听到,他们之所以会来此,是你回古墓途中,又亲笔书信——意欲求死。”
话落,裘图陷入沉默良久,方才轻轻颔首道:
“无妨,他们进不来,他们就算短时间抽身至此,也无计可施。”
说着,缓缓起身,负手朝寒玉血床走去。
“襄阳城那边,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届时城危,他们定然还得回去。”
“我先修行了。”
说罢,裘图已然上了寒玉血床,盘膝而坐,心神却不免听得古墓外传来的声音。
但听老顽童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焦躁道:“哎呀!此门乃是师兄当年专门请人工巧匠,耗费无数心血铸就的断龙石。”
“一旦落下,内外彻底隔绝,根本无机关可启,便是千军万马来了也无计可施。”
杨过声音紧接着响起,“郭伯伯,这断龙石并非姓裘的落下的,是我姑姑落下的。”
“过儿。”小龙女的声音清冷响起,似有些责备之意,不愿他将此事道破。
杨过却不顾阻拦,继续道:“姑姑,事已至此,我觉得还是不要瞒着大家的好。”
又听得黄药师声音立时响起,“哦?如此说来,此墓另有密道可入?”
杨过朗声道:“不错,山下有一处水潭,潭底可通这终南古墓的地下暗河。”
“只需按图索骥,沿着水道逆流而上,便能潜入墓中。”
郭靖声音响起,斩钉截铁道:“好!既知入口,我此刻便去!”
“郭伯伯且慢!”杨过急忙出声阻拦。
郭靖沉声疑惑道:“过儿,还有何顾虑?”
但听杨过急促道:“郭伯伯,那地下水道如同迷宫,错综复杂至极。”
“便是顺流而出都险象环生,当初我和姑姑全赖一门精妙的闭气之法,才侥幸撑到出口。”
“若想逆流而上,凶险何止倍增?”
“纵然郭伯伯你内力精深,闭气并非难事。”
“可水道千回百转,一旦选错岔路,便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他语气陡然低沉,带着深深的忧虑,“那姓裘的心性已变,弑杀如狂!”
“若他在墓中察觉动静,或是在水道之中设伏、堵截……郭伯伯你孤身一人,身陷幽闭险境,岂非……岂不是……九死一生?实在太凶险了!”
沉默片刻,郭靖声音依旧坚定道:“便是如此凶险,我亦要去。”
“笑痴他为国为民,立下赫赫功劳,身陷魔障,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我意已决!”
杨过赶紧急劝道:“若是一灯大师也救不好他的疯病呢?”
“再危险点,他若是发起疯来,郭伯伯你不一定是他对手,届时诸位前辈也无法施以援手。”
忽然,黄药师声音响起,“不如……我等便守在那水道出口,以逸待劳。”
“那裘笑痴终究是活人,总要出来。”
“待他现身,我等合力围攻,纵使他武功通天,难道还能敌过我等联手?”
“生擒之下,或可施救。”
郭靖似斟酌了片刻,最终道:“就依岳父大人之计,我等便在那出口守株待兔。”
话音落下,纷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古墓中,盘膝在寒玉血床上的裘图不由轻笑出声,喃喃道:
“呵呵呵……等着?……那便……慢慢等罢……”
说罢,凝神定心,收敛心神,沉入禅定问心之境。
要知道这古墓乃王重阳苦心经营,存粮丰足,物资充沛。
便是耗上十载春秋,他裘某人亦无饥馑之虞。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终南山麓,那处隐蔽山洞内。
郭靖、黄蓉、老顽童周伯通、黄药师、一灯大师、慈恩、瑛姑、丘处机、杨过、小龙女,围聚在寒气森森的潭水岸边。
但见郭靖此刻眉头紧锁,于岸边来回踱步,忧心忡忡道:
“这般枯等下去,终非长久之计。”
“襄阳那边,蒙古人与朝廷使者谈判,结局难料。”
“万一谈崩了,立时便会攻城!”
“我等岂能久困于此?”他脚步猛地一顿,转向杨过,目光灼灼,“不行,过儿,你将那水道路线图详细绘出。”
“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这古墓!”
黄蓉闻言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拉住郭靖手臂,语带央求道:“靖哥,你千万冷静,莫要意气用事!”
角落里,正被瑛姑絮叨得抓耳挠腮的周伯通,如蒙大赦般“噌”地跳起,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郭靖面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郭老弟,就算那裘小子没疯,你与他公平较量,传言里他那身功夫……啧啧,恐怕你也未必讨得了好去。”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绕着郭靖踱起步来,“万一他真个凶性大发,莫说在水道里使点绊子,就是在墓里跟你拼命……”
“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跑都难。”
“凶险,大大的凶险!”
一旁的丘处机也上前一步,神色肃然,稽首道:“郭大侠,伯通师叔所言极是。”
“况且……郭大侠你宅心仁厚,交手时必然心存仁念,不忍下重手。”
“可裘帮主如今神智昏昧,动辄取人性命……此消彼长,后果不堪设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