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柱自山洞迸发而出,将布阵的全真弟子与数十丐帮弟子尽数吞没。
一时之间,浓雾弥漫,水汽蒸腾,众人目不能视,原本严整的天罡北斗阵与打狗阵势,立时溃散。
惊呼声、推搡声、呛咳声在浓雾中乱作一团,人人如坠五里雾中,敌我难分。
就在这混乱当口——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炸响自洞内传来,石壁为之震颤!
“好家伙!”周伯通的惊叫声穿透雾气,“连大伏魔拳都能硬接?”
“看我的七十二路空明拳!”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骤雨般的拳脚交击声炸响,快得几乎不分先后,连成一片刺耳鸣音,显见洞中激斗已至白热!
洞口浓雾翻涌,丘处机耳闻拳声炸响,心头剧震,立时气沉丹田,舌绽春雷道:
“裘帮主已出!速速拦住他!封死洞口!”
外围,鲁有脚亦高声呼应丐帮弟子们。
“丐帮弟子听令!给我往里冲!堵死他,莫让他冲出来!”
号令既出,浓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立时躁动,全真弟子、丐帮帮众闻声辨向,纷纷奋不顾身地涌向洞口,刀剑并举,拳掌蓄力,欲将裘图堵死洞中。
“快助周师叔!”丘处机大喝一声,飞身掠向山洞。
“师祖!”
........
“伯通!”瑛姑一声清叱,率先冲入浓雾弥漫的山洞。
“嘭!”又是一声沉重闷响。
“哎呀!”周伯通痛呼乍起,紧接着便是身躯重重撞上石壁的闷响。
甫一冲入山洞的瑛姑虽目不能视,闻声亦知周伯通吃了大亏,登时怒发冲冠,怒喝道:“裘笑痴!你找死!”
然而——话音方落。
浓雾中,一根手指倏然破空点至!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玉阙封神!”
一指灵台封玉阙,三花散尽作浮尘。
“笃笃笃.....”
指风连点,瑛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身数处大穴瞬间被封,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当场。
旋即头皮一紧,已被一只粗糙大手牢牢抓住头颅,整个人如小鸡般被提离地面。
与此同时,郭靖四人正全力回援,身法展至极处,如四道疾风掠影。
只见山麓处那烟龙升天,恍若擎天白玉柱,直贯云霄。
“唳——!”
双雕盘旋于玉柱之侧,厉声长鸣,俯冲而下。
郭靖四人见状,内力更是催谷到极致,速度再次飙升,距山洞已近。
耳中惨嚎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沉闷的拳脚碰撞声、以及似野兽般的低沉怒吼声已清晰可闻。
“一群不知死活的虾兵蟹将!也敢拦我裘某人去路!”
倏然间,浓雾剧烈翻涌,一道黑影提着人冲天掠起,一把攥住俯冲而下的迦楼罗探出的巨爪。
但听得腹语声骤然拔高,宏大如九天闷雷,滚滚声浪挟着无匹凶戾,在山谷间隆隆回荡。
“呵呵呵……就凭你们……也想阻我?!”
“待过几日,有种的,大可再来寻裘某的晦气!”
“郭靖!给裘某听好了!”声音陡然转厉,“裘某便在华山之巅候着!”
“若届时见不得我娘亲与外甥……”
语气骤然森寒,杀意滔天,“我便先杀瑛姑,再屠全真满门!”
“一个一个杀下去!哪管它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便是屠尽这天下人……”
“我裘笑痴,说到——做到!”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裘图挟持着瑛姑,借迦楼罗之助,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天际。
郭靖等人追至近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裘图挟人远遁,徒呼奈何。
而裘图之所以仓促离开,实因方才突破,魔欲如狂潮冲击心神,难以遏制,只得痛下杀手毙了郭芙。
然手刃伊人后,那魔欲却未见半分消减,依旧汹涌澎湃。
此刻的他,已是又疯又魔。
第七荒境界初成,尚未巩固。
更糟的是——这第七荒魔欲,色欲尚可压制,最凶猛的乃是那股暴虐杀意。
杀戮他人他裘某人自无所惧,却深恐这武功彻底扭曲自己心性,尤其在此疯癫关头。
若满心只剩杀戮,还如何禅定问心,叩开明心见性之门?
如此,只能先行一步前往华山,趁短时间巩固境界,同时以瑛姑为人质,让郭靖等人将卫母和外甥带来,放放血,让他清净清净。
不多时,郭靖等人回到山洞口。
洞口处以及洞口内外,景象惨烈可谓如修罗屠场。
浓烟渐散,露出满地狼藉。
洞口内外,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残肢断臂混杂其间,鲜血将地面浸染成大片暗红。
更有数十重伤者奄奄一息,痛苦呻吟与压抑喘息声此起彼伏,令人闻之心悸。
几名全真弟子围着丘处机遗体,悲声痛哭。
只见丘处机仰面倒在洞口处,道袍染血,眉心一点黑洞,边缘焦黑,鲜血正汩汩渗出,染红了花白须发,全真掌教竟就此陨落。
另一边,郝大通须发戟张,老泪纵横,紧紧抱着失去一臂,气若游丝的刘处玄,看着那断臂处血肉模糊的惨状,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滔天。
小龙女静立一旁,白衣染尘,一手轻捂胸口,气息略显紊乱。
另一手则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柄已然从中断裂的淑女剑,剑身寒光黯淡,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折断。
但见周伯通揉着兀自发痛的胸口,龇牙咧嘴从洞中踱步而出,口中不住抽气道:“哎哟喂!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这疯子下手忒狠了!”
郭靖强压心头悲怒,环视这修罗场,深吸一口血腥湿气,上前沉声问道:“周老爷子,以你之能,竟也阻不得笑痴一时片刻?”
周伯通揉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哎呀!洞里那雾浓得化不开,老顽童我两眼一抹黑,跟个瞎子没两样,只能凭感觉胡打乱打。”
“刚对上没几招,就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记狠的,差点把老骨头都拍散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况且……况且你们也没人告诉我,这小子练的……练的好像是师兄的先天功啊!”
说着,老顽童似忽然回味了过来,猛地提高声调,满是不可思议道:“对!就是先天功!”
“那境界,那股子内力……乖乖!”
“老顽童瞧着,竟似比师兄当年巅峰之时还要高,还要……还要生猛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