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半悬,光华万丈,映得朝阳台上雪沫如金尘狂舞,刺人眼目。
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流光残影,正围着中央那尊九尺魔躯舍命抢攻,气劲激荡,声若雷霆!
但见郭靖虎目赤红,虬髯戟张,双掌翻飞间龙吟裂空,降龙掌力刚猛无俦,掌风所过,空气灼热扭曲,双掌轮番轰出,如怒涛拍岸。
黄药师身形飘忽如鬼魅,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十指连弹,嗤嗤破空声不绝于耳,一枚枚铁丸化作点点夺命寒星,刁钻狠辣,专打裘图周身大穴与关节要害,如毒蛇吐信,防不胜防。
周伯通则似一道捉摸不定的灰风,滴溜溜乱转于石隙魔影之间。
七十二路空明拳使得出神入化,拳劲忽刚忽柔,虚实难辨。
每每从不可思议的死角递出奇招,逼得裘图不得不分神应对,与郭靖抗下那沛然魔威的大半压力。
一灯大师宝相庄严,僧袍鼓荡如帆。
时而与黄药师一同游走边缘,食指点出,精纯无匹的一阳指力凝练如电,嗤嗤破风!
指力纵横激射,或点向裘图周身死穴,或封其闪避退路,指风过处,坚硬的岩面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孔洞,触目惊心;时而见缝插针,补上缺口,以九阴真经大伏魔拳法硬撼魔头狂澜,拳风呼啸,隐带风雷。
反观慈恩面容早已狰狞如怒目金刚,低吼连连,声若困兽。
一双铁掌运足十成功力,刚猛霸道,开碑裂石!
通臂六合掌施展开来,掌影如山崩海啸,带着呼呼风雷之声,或劈山、或砸石。
他功力虽在五人中最浅,但水上漂轻功已臻凌波步境界,灵动不输四绝;一双铁掌更是坚逾精钢,寻常刀剑难伤,防御力乃诸人之冠。
虽在裘图魔威下左支右绌,看似狼狈不堪,铁掌翻飞间却也硬生生接下数次重击,竟无实质重伤。
裘图身处风暴核心,白发如狱火狂舞,周身血纹炽亮如熔岩奔涌,魔威滔天,直欲压垮这孤绝金台!
其身形快逾鬼魅残烟,在五道疾风骤雨般的流光围攻中穿梭游走。
凭借三百六十变独孤妙理,双手或拳或掌,或爪或指,任意随之,信手拈来皆是绝学。
攻如怒潮奔涌,退若惊鸿掠影;守似磐石生根,动若霹雳裂空!
步踏九宫,移星换斗;气吞六合,威镇八荒!
一人独斗五绝,竟似闲庭信步,犹有余力。
“砰!”
郭靖硬接裘图一记大伏魔拳,魁梧身躯如遭巨锤轰击,踉跄倒飞,重重砸在一块巨岩上,岩石应声崩裂一角。
“噗!”
周伯通被裘图反手一记摧坚神爪擦中肩头,空明卸力亦未能尽消,闷哼一声,借势翻滚卸力,撞碎一片嶙峋怪石。
“哼!”
慈恩铁掌与裘图硬撼,却被一记形意杀招“猛虎硬爬山”悍然震开。
沛然巨力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如沸,倒飞数丈,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之上。
“轰”然闷响,坚岩竟现蛛网裂痕!
随后裘图更是屈指连弹,指风锐啸,精准无比地将黄药师射来的数枚铁丸凌空击飞。
其中一枚被刻意拨转方向,化作一道乌光,尖啸着直射一灯大师眉心!
另有数枚则如影随形,射向黄药师周身!
一灯心头警兆骤生,百忙中急运一阳指力,一道凝练指风激射而出。
“叮”的一声脆响,险之又险地将射向眉心的铁丸击偏寸许!
同时僧袍急旋,身形如风中弱柳急摆,铁丸擦着他身躯呼啸而过。
“波”的一声,僧袍瞬间被洞穿一个焦黑孔洞,边缘犹冒青烟!
一灯虽避过要害,背心亦惊出一层冷汗。
黄药师以弹指神通再次连连射出铁丸,将袭向自身的铁丸凌空击飞。
然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那九尺魔躯已如附骨之疽般倏然加速欺近!
一记势大力沉的般若掌,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裂空拍至!
“嗤啦!”裂帛之声刺耳!
黄药师不敢硬接,竭尽全力闪避,仍被裘图凌厉掌风扫中衣袂,青衫应声撕裂一道长口,劲风刮得肌肤生疼。
他身形如风中落叶急飘数丈,方才险之又险地稳住,脸色微白,气息一阵紊乱。
若非周伯通及时从旁以空明拳“驰骋至坚”悍然切入,拼着硬受反震之力强行干扰裘图攻势,黄药师方才怕已立遭重创!
被周伯通拼死阻挠,裘图面上狞笑更盛,反手一拳挥出。
通臂拳·白猿献果。
周伯通避无可避,双臂交叉格挡,“嘭”的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再次被沛然巨力震飞!
五人每一次被裘图击飞震退,皆强忍脏腑翻腾、筋骨欲裂之痛,自怀中取出黄药师事先分发的九花玉露丸,仰头急服!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精纯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虽不能立时痊愈,却也堪堪压下翻腾逆涌的气血,勉强稳住几欲溃散的内息。
稍一调匀呼吸,便又厉喝一声,双目赤红如血,再次扑入战团!
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交手不过十余息,已然不知过了多少招,整个朝阳台,早已面目全非,狼藉如炼狱!
坚硬岩石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深邃裂痕与焦黑巨坑,那是裘图灼热如熔岩的极阳内力与刚猛无俦掌力留下的恐怖烙印。
周遭耸立的嶙峋怪石,或被凌厉指力洞穿如筛,或被狂猛掌风削平断折,或被沛然巨力撞得粉碎齑粉!
碎石齑粉与融化的雪水泥泞混合,在狂暴劲气激荡下漫天飞舞,遮蔽视线。
昔日观日圣地,此刻沟壑纵横,满目疮痍,恍如被天罚神雷与地脉怒火反复犁过,徒留一片峥嵘。
头顶高天,迦楼罗与云翼两只玄色巨雕厉啸盘旋,搅动风云,更添天地肃杀。
在这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激斗之际,五人皆屏息凝神,不敢泄气发声。
唯有裘图腹语不停,如魔音贯耳满含蛊惑,穿透金铁交鸣与气劲爆响,“瑛姑……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哦。”
其声温润依旧,“你……也不想以后日日眼睁睁看着这对奸夫淫妇在你跟前卿卿我我,缠绵悱恻吧?”
“哎呀——”话语微顿,带着恶意嘲弄,“亏你还曾为他生儿子……人家保不齐过不了多久,便会暗结珠胎……”
“届时一脚把你踢开,只管自己快活逍遥,哪还管你这旧人死活?!”
“裘某都为你感到好生委屈呢……”
另一边,杨过一直心弦紧绷,警惕地关注着双手虚扶的瑛姑。
深怕她受裘图蛊惑,不识大体暴起发难,影响到朝阳台上战局。
但令杨过心头稍宽的是——瑛姑一直跌坐雪地,面色灰败如槁木,眼神空洞似枯井,对台上惨烈厮杀与裘图恶毒挑拨都充耳不闻。
然而下一刻,又听得激斗中腹语声戏谑传来,直指瑛姑。
“还不快点动手?”
“你不动手,那淫妇可要对你起杀心了哦。”
“哎呀呀——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
“当心,当心呐。”
杨过闻言心头警铃大作,眉头紧锁,余光本能地急瞥向身侧不远,始终静立的小龙女。
这一瞥,却令他魂飞魄散!
却见小龙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按住了腰间剑柄,清冷眸子正冷冷地投向瑛姑。
按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凛冽寒意透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