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爷被摔得脑袋发蒙,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几个随从赶紧上前扶住他。
临走的时候,他还扭头狠狠瞪了梅花楼一眼,但到底没敢放什么狠话,灰溜溜走了。
“来参加宴会的那些人也就算了……泗水县衙的人,谁给他们的胆子?”
康庆宗从柜台后头走出来,他是赵言手下管事的,今天这场面他肯定要在场,“那个县令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刘纪都栽了,他还在那摆什么谱?”
“找死呗。”姜聿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
花竹帮总坛。
院子里吵翻了天,里头还夹杂着摔杯子的动静。
大堂里,几个管事的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咱们之前是不是说好的?谁能杀了赵言,谁就当新帮主?”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的人已经把赵言干掉了!”朱雀堂堂主拍着桌子,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派了十六个弟兄去,死了十五个,剩下的那个昨天回来讲得明明白白,赵言被抹了【尾后针】的刀划伤了胳膊,绝对活不了!”
尾后针是花竹帮自己配的烈性毒药。
这东西沾上血,最快三十息的工夫就能要人命。
这些年花竹帮用过多少回,只要中了这毒,就没见谁能活下来。
“哼,你说杀了就杀了?尸体呢?人头呢?”副帮主刘武义脸色不好看,“你拿不出东西来,让弟兄们怎么信你?”
“当时那情况,我的人忙着回来报信,哪有工夫砍脑袋……”朱雀堂堂主喘着粗气,他知道这回是自己离帮主位子最近的一次,“这事瞒不住,你们派人去打听打听就明白了。”
长宁军是赵言的底子,他要真出了事,整个安平都得炸锅。
“实话跟你说……我在赵言的军里也安了人,可那边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刑堂长老闷声想了半天,抬头说道:
“要是赵言真死了,我的人没了目标,肯定会想办法离开安平回齐州府。”
“可到现在,不但人没回来,连封密信都没有……”
但他们最后还是被人给劝住了。
自从退到安平这边,齐军跟赵言打了几个照面,全都是以惨败收场。要是再硬着头皮打下去,这将近一万人的队伍,搞不好全得交代在这儿。
再说现在领头的刘纪也死了,剩下的兵丁早就没了心气儿。
硬攻城头,除了多死几个人,根本没半点用处。
“把守备大人的尸首收好,咱们回洪州府。”
那个年纪大点的副将发了话,底下的人听了,赶紧动手,把刘纪的尸首从树上弄下来,又带上黄山村那几百号伤兵,一路往南撤,当天晚上就全退出了安平地界。
……
齐军打败仗的消息传得飞快。
这阵子,南境这边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盯着这场仗的输赢。镇南王府、花竹帮、还有另外两府的衙门,再加上那些藏着掖着没露头的势力,早早就派了眼线过来盯着。
等刘纪一死、齐军一垮,这些探子赶紧把消息往自家主子那儿送,有放信鸽的,有用鹰的,反正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
并州府统军衙门里头。
霍允枫拿着刚到的线报,脸黑得像锅底,眼瞅着就要拧出水来。
他一声不吭,可脑门边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跟小蛇似的。
整个大堂里静得吓人,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两边站着的副将和校尉,谁也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把这位已经火冒三丈的霍大人给点着了。
“赵言……赵言,一个打猎的,还真让他成了气候!”
霍允枫脸皮抽了抽,五指一使劲,把手里那张纸搓成了渣。
他闭上眼,脑子里头又冒出那天姜聿他们几个跑来统军衙门门口求援的模样。
一只信雁从并州府统军衙门腾空而起,往镇南王府所在的齐州飞去,眨眼工夫就消失在黑夜里头。
齐州这边也不太平。
尤其是花竹帮。
刘纪败死的消息一传回来,花竹帮总坛里头死一般的安静。
副帮主刘武义坐在太师椅上,冷着脸扫了一圈下边的长老和堂主,嘴角一扯,笑了笑。
“各位,眼下这局面怎么办,下一步怎么走,你们倒是给拿个主意啊!”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听了都知道是故意挖苦。
底下那帮人当然听得出来,可没一个敢接话。
刘武义拿指头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怎么,都不吭声了?这可不像是你们啊……”
他顿了一下,嗓门忽然提了起来:
“前几日在后堂,诸位可不是这副德行,那会儿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都快把我说成筛子了!”
几天前,刘纪带兵去打安平的头天晚上,花竹帮因为没个正经当家人,里头已经乱过一阵了。
他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盯着烛光底下那堆亮晃晃的金银珠宝,慢悠悠打了个酒嗝。
这就是有兵的好处。
只要你手里头有一帮能打的兄弟,钱这东西,想要就能有。
“赵言,咱们今晚发了!”
姜聿出去转了一圈又跑回梅花楼,进门就扯着嗓门喊,脸上的笑都快兜不住了,“这趟弄来的银子,够咱们的兵吃好一阵子了。”
赵言按了按太阳穴,想了想,说:“过些日子再找机会,从那些商户身上刮一层皮。对了,安平这边,现在老百姓和做买卖的交多少税?”
曹养义和林剑一死,安平这块地盘就归了赵言的人管。
既然是他当家,那以前官府收的税钱、罚的钱,现在自然都进了他的口袋。
“种地的交粮还是老规矩,酒水生意十成抽五成,布匹生意十成抽三成……”姜聿挠了挠脑袋,“跟以前没啥变化。”
半个安平城的夜空都被火光映红了。
源丰楼跟前,巡夜的兵丁一队接一队,从四边挑水过来救火。可火苗子蹿得老高,跟疯了似的,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吞那栋楼。
有个巡夜的小兵把棉被披身上,泼了冷水打湿,一咬牙冲了进去,想看看里头还有没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