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刚才被姜聿干掉的那个校尉。
他们是真正的军人。
他们在边境和匈奴拼过命,护着南境成千上万的百姓。
今晚赵言跟他们打起来,纯粹是立场不一样,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孙耀祖这个人……
他就像一条黏糊糊的蛞蝓,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叫人恶心的臭味。
这种人,就跟那些空降下来、光会揽功却从不肯担责的领导一个样,谁劝都不听,非要按自己的来,最后搞出收拾不了的烂摊子,人家靠着自己硬的后台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剩下那些破事,全扔给底下老老实实干活的弟兄去扛。
废物。
人渣。
赵言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
“赵将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说服他们……”孙耀祖还想挣扎,赵言却已经面无表情地摆摆手,让几个长宁甲士把他拖了下去。
随后,赵言看向还在交战的战场,沉声开口道:
“镇府营的兄弟们,我赵言今晚根本不想跟你们动手,全是孙耀祖一意孤行才闹到这一步。”
“你们也应该看得出来,再打下去,你们肯定全军覆没,我这边也得死伤惨重。”
街上早已血流成河。
孙耀祖带来的那几百号甲士,现在还站着的不到一百人。
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刚才被姜聿带队一波骑兵冲撞,踩得断手断脚,再也爬不起来。
而赵言这边还能打的,足足有四百多人。
在血旗加持下,伤势对长宁军的影响被压到最低,这群被军功激着、被血旗搞得近乎狂暴的长宁甲士,今晚一个能顶平时两三个!
“我听说镇南王把大部分府兵都带去边关打匈奴了。”赵言继续开口,声音低了些,“这事,我之前确实不知道。”
“你我都是齐人,再自相残杀下去,等于白白消耗自家力气……只会便宜那帮匈奴。”
本来打算拼死一搏的刘大石听到这儿,隐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咬牙反问:“你什么意思?想停手?”
“我建议今晚就到这儿,你们赶紧救治伤员。”赵言点了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匈奴。等将来边关太平了,如果你们或是镇南王府还想来找我报仇……”
“我赵言就在安平,随时恭候!”
听到这话,镇府营的将士们互相看了看,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虽然是百战老兵,见惯了生死。
可谁又真的想死?
今晚的局势明摆着,再打下去,镇府营肯定被全灭!
想到这儿,不少人心里动摇了。
刚才孙耀祖是让他们缴械投降,这帮血性汉子根本没法接受;可现在赵言说的是停战……这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刘校尉,照他说的办吧。”就在这时,鲁枭的声音从人堆里冒了出来。
他推开身前的几个兵,走到大伙儿面前。
赵言也看清楚了这位团练教头现在的样子。
鲁枭之前为了拦赵言就受了伤,这时候看起来更惨了好几倍。
他衣服破破烂烂,上身横七竖八地多了四五道吓人的刀口,每条都有十几寸长,最严重的地方皮肉都翻开了,连里头白森森的骨头都能看见。
刚才混战的时候,这位教头可没像孙耀祖那样缩在最后,而是选择和镇府营的弟兄们一起跟长宁军拼杀。
哐当!
鲁枭一扬手,把手里那把已经崩得全是缺口的刀扔在地上,脸色发白,对着刘大石说:“刘校尉,镇府营的弟兄们都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兵。
王爷把他们安排在这儿,本来就是为了记他们的功劳,让他们不用再去前线拼命、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
“现在,你真要因为孙耀祖那蠢货乱下令,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儿吗?”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刘大石心里。
他转头往周围看去。
只见平时和自己说笑打闹、一起拼杀的弟兄们,这会儿死的死、伤的伤,倒在血泊里低声哀嚎。
镇府营里个个都是好汉。
要是真和外敌打起来,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刘校尉也不会怕,更不会想退。
但今晚……
他握着兵器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最后目光落到那像条丧家狗似的孙耀祖身上。
镇府营的弟兄们连命都能豁出去,可带头的人却是这么个又蠢又废的货,临阵跑路,乱指挥一通。
过了今晚,好多一起拼过的兄弟都得送命,他们的孩子再也见不着爹,媳妇再也见不着丈夫……而该负全责的孙耀祖……
说不定找他那个在王府很得宠的姐姐求求情,在镇南王耳边吹吹风,就能什么事都没有,保住一条命,将来还能继续当大官、耍威风!
想到这儿,刘校尉只觉得心里又酸又闷,堵得难受。
哐当!
他手里的长矛没力气地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放下武器,停战。”
他哑着嗓子开口。
士兵们看起来还有点不服:“校尉,我们不怕死,干嘛跟这帮反贼停战?”
“知道你们不怕死,可死也得分值不值。”鲁枭看场面有缓,赶紧趁热打铁往前一步,“今晚这仗本来能不打,咱们都是齐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最后便宜的是匈奴。”
“赶紧把受伤的弟兄抬去治伤,留着命护家卫国,那才叫实在!”
刘大石和鲁枭在这儿,除了孙耀祖就数他俩官最大。他俩都这么说了,底下的兵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听令。
唰!锵!
收刀回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镇府营的兵收了兵器,可眼神还死死盯着赵言他们,一点没放松。
赵言见状,也摆摆手,让长宁军停手。
“赵言,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见两边都停了,鲁枭随手裹了裹伤口,走过来,脸上没半点温度,“今晚算你赢。你的兵,确实强得出乎我意料。”
“可你做事太绝,没留余地。等王爷回来,一定会调集全部人马,把你从安平抹干净。”
“这不是吓唬你,是告诉你实话。”
赵言摸了摸鼻子。
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的。在带兵来齐州府之前,他就已经想清楚要和镇南王府彻底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