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年轻镖师见他脸色越来越沉,还想开口。
镖头猛地抬手打断他,目光扫了一遍自己身后的队伍,然后客客气气朝黑衣头领抱了抱拳:
“这位好汉!在下威远镖局镖头刘镇山!”
今晚护送王家车队这活儿,本来就是接生意办事,收钱替人挡灾!
“可惜我刘某本事不够,挣不了这笔钱……”
他停了一下,朝倒在地上的王大发望过去,脸上带着愧色说道:“王掌柜,这定金……还你。”
说完,镖头就从怀里摸出个黑布袋扔了过去,然后转身领着镖局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镇山,你个王八蛋混账!”
王大发先是一愣,接着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撕心裂肺地破口大骂:“说好的事你反悔,被一群山贼吓破胆,你不得好死……”
他骂得再响,也没能让那些镖师回头。几十号人的身影,不一会儿就彻底看不见了。
王家的人见到这情景,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护院和家丁们看看越逼越近的黑衣骑兵,又看看毫不犹豫把他们丢下的镖局,最后望向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的老爷,那点儿抵抗的念头彻底散了。
有人开始扔掉手里的家伙,浑身发抖往后缩;还有人直接跪到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各位好汉……我王家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们了?就算要我的命,也让我死个明白吧?”王大发声音发颤。
黑衣头领冷笑一声:“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来找你,果然是蠢得够可以,蠢到该死。”
王大发脑子飞快地转。
他们目标这么清楚,给钱又不要……
“我知道了!”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王大发赶紧跪直了嚷道:“各位是赵将军手下的人吧?是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没按赵将军交代的做……”
“我改!我愿意把所有家当都献上,求赵将军放我们王家一条生路。”
黑衣头领听完,大笑起来。
他居高临下盯着王大发,摇了摇头:“迟了。”
这话里透着狠劲。
王大发只觉得浑身像被冰水浇透,凉到骨头里。
他声音直抖:“我……我们王家在清水县也算有头有脸,你们要是杀了我,就不怕传出去,其他大户对你们长宁军心生反感吗?”
“就算赵言再厉害,得罪的人多了,也一样不好过!”
“谁说你是长宁军杀的?跑掉的那些镖师可以作证,是山贼劫了王家……再说了,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像你这样的,南境一抓一大把,谁在乎你死活?”黑衣头领语带讥讽。
王家队伍里,几个家丁听得脸色发白。
这些话,跟白天他们笑话陈东鹏父子的话简直一模一样。这才过了多久,就轮到自己头上来了。
“杀。”黑衣人头领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一挥手:“全处理干净。”
……
清水县。
破窝棚里。
陈东鹏躺在四处漏风的草铺上,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
喜娘和虎娃蜷在他旁边,一人抱着一条腿。
“娘,爹……爹是不是要死了?”虎娃一边哭一边问。
喜娘脸上木木的,眼神空荡荡的,像个没了魂的木头人。
她看看草堆上重伤的男人,又看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儿子,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拎起一截麻绳搭在房梁上。
“娘,你干啥?”虎娃声音发抖。
喜娘把虎娃抱起来,眼泪直流,慢慢把绳子套在儿子脖子上,轻声哄着:“别怕……忍一忍就好了,就不用在这世上受罪了。”
“爹娘陪你一起走,咱去那边享福。”
绳子勒紧了。
虎娃脸憋得发紫,小手使劲抓着娘的衣裳,却没喊也没叫。
窝棚里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砰!
这时候,一个人猛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推开喜娘,解下虎娃脖子上的绳子。孩子大口喘了几下,这才哇地哭出声。
“你……你是谁?”喜娘盯着这个闯进来的生人,声音直颤。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来:“我是长宁军副将贾材。王家欠你们的钱……我帮你们要回来了。”
喜娘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弹,像是不敢相信。
“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见她还没缓过神,贾材压低声音说:“让你男人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要是没别的活路,就来安平参军。别的不敢保证,至少能吃上饭、穿上衣,没人再欺负你们。”
“恩人!”
喜娘这才哑着嗓子跪下去,那张憔悴的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泪:“我……我给您磕头!”
贾材没接话,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
有个砍柴的拎着柴刀走在村道上,不时往冻得发青的手上哈两口热气,嘴里嘟嘟囔囔:
“这鬼天气……都开春了,早晚还这么冻人。”
“要是把庄稼苗都冻坏了,不用匈奴打进来,咱们大遂自己就得饿死一半人……”
他一边嘴里念叨,一边往平时砍柴的林子里走。
就在这时候,一阵奇怪的怪味儿突然飘来。
有点像什么东西烧糊了,还混着血腥气……
樵夫揉了揉鼻子,抬头往前看。几百米外飘着一缕缕青烟,可他那地方地势低,冒烟的位置又被几个矮土坡挡着,看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是猎户在烤肉?还是……谁在烧纸祭祖?”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声音有点发抖,“该不会是匈奴兵打过来……杀人烧尸吧?”
这世道不太平,他也知道情况不对。
但前面是他天天砍柴的路,一家人还等着吃饭呢。要是看见点烟就吓得跑回家……肯定要被家里婆娘骂死。
他猫下腰,挨着土坡悄悄往前摸。
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樵夫慢慢把头探了出去。
下一秒,他浑身猛地一抖,像是被雷打了似的,眼睛瞪得滚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上瞬间爬满了恐惧。
“啊啊啊!”
樵夫尖声惨叫,声音都吓变了调,连滚爬起身,扭头就往回疯跑,叫声扯破了天:
“死人!”
“全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