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标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赵奎,你什么意思?”
赵奎抬头盯着他,声音也放开了:“我的意思是……降了吧,胡标。大遂不是蛮族的对手,镇南王府不行、朝廷不行、赵言更不行。
咱们为大遂卖命这么多年,够本了,何必非要把命搭上?”
他顿了顿,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匈奴首领说了,只要开城投降,献上粮草妇孺,守军将领能保命,还能接着带旧部,给……新主子效力!”
胡标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不敢相信地看着赵奎,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低着头不说话的莲花镇士兵。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把他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一下子浇得干干净净。
“你……你们……”胡标声音发抖,又气又悲,“你们投了匈奴?”
赵奎语气硬了起来:“胡标,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遂早就烂透了,注定要完,赵言那几千人想来戍边,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咱俩是老交情了,我才来劝你走条正道,你可别犯糊涂!”
“放你娘的狗屁!”胡标气得脸都涨红了,刷地一下拔出那把卷了刃的刀,指着赵奎,“让我投降匈奴,把城里老老少少交给他们祸害?
我呸!赵奎,你个忘了祖宗、认贼作父的畜生!今天咱俩恩断义绝!”
他身后那二十来个残兵,也跟着举起手里的破刀烂枪。
他们也听明白了,来的哪是援军,是比匈奴还该死的叛徒!
赵奎脸彻底黑了下来,眼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他慢慢往后退,抬起手:“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一百多号莲花镇的兵突然就动了!
他们呼啦一下散开,一部分人抄家伙扑向胡标他们,另一拨人猛地冲向城门绞盘和还没关严的城门!
就在这时候,城外远处烟尘一下子起来了,藏在不远处的匈奴骑兵一看城门开了,立马嗷嗷叫着打马冲过来!
“赵奎!你不得好死!”胡标眼珠子都快瞪裂了,疯了一样连砍几个人,朝赵奎冲过去。
几个莲花镇的兵赶紧上来拦。
刀光乱闪,胡标到底是撑不住了,背后被一个叛军捅了一刀,身子一慢。
赵奎瞅准这个机会,狠劲一刀砍在胡标脖子侧面!
血一下就喷出来了。
胡标那壮实的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赵奎,嘴张了张,好像想说什么,结果只有血沫子往外冒。
他费劲地转着眼珠,往城里看,目光扫过那些吓得到处乱跑、还不知道咋回事的百姓,特别是那些躲在断墙后面、瘦得皮包骨的小孩……
那眼神里,有恨得要命,有悔得不行,更有深得见不着底的悲凉。
然后,眼睛一暗,没光了。
松花镇最后一个主心骨,轰隆一下倒了。
“校尉!”几个还没死的守军发出悲喊。
赵奎喘着粗气,看着胡标的尸体,脸上抽了几下,但很快就变得狠巴巴的。
“不识抬举的玩意!”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狠声下令:“快!把四门和城墙都占了!把所有能动弹的男女老少,全给我赶到城中间空地上!匈奴大爷们马上进城,别耽误时间!”
“百夫长大人,不好了!”
大屯镇一间民房里,一个长宁军的甲士慌慌张张推门进来,语气急得很:“松花镇求援,上百个匈奴骑兵日夜来骚扰,城里军民一块打。
已经死伤了大半,城门也丢了,守军在城里跟人巷战,马上守不住了!”
“求援的令兵就在外面等着!”
扑棱一下!
石头猛地从土炕上惊醒,使劲搓了搓脸,把睡意硬生生赶走。
“松花镇被破了?”
他翻身下炕,动作利落,顺手抄起靠在土枪边上的长矛,大步往外走:“让兄弟们赶紧集合。”
这几天,长宁军整天在十二个军镇之间来回跑,每天歇不到三个时辰。
连石头这个百夫长睡觉都顾不上脱甲胄,随手扯条被子就凑合睡了。
这会儿听到他下令,驻扎在大屯镇的长宁军兵们立马集合,除去伤员病号,很快凑出了六十名骑兵。
另外,大屯镇还派了一百名步卒跟着一块去。
石头到了城门口,一眼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脸色发白的囚徒军,正是来求援的令兵。
“松花镇现在咋样了?”石头眼里全是血丝,强忍着疲惫困劲,问那令兵,“还有多少能打的兵?”
“禀大人,松花镇的兵……连同守城校尉胡标,全完了!”那传令兵声音发悲,单膝跪地抱拳说,“属下是莲花镇的兵,赵奎校尉听说松花镇出事。
就亲自带着我们一百号人去支援,可匈奴太凶,我们拼了命也打不过。”
“求长宁军的弟兄们赶紧去,要是晚了,全城百姓的命就保不住了!”
石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他跟十二个军镇的守将都混熟了,自然认得松花镇校尉胡标,那是个硬汉子,为人豪爽,挺讲义气。
他本来还想着等赵言大军来了,把对方介绍给赵言,没想到现在人已经没了。
“莲花镇的赵校尉呢?”石头声音发干。
“赵校尉……”令兵眼眶红了,哽咽着说,“赵校尉为了掩护我突围求援,亲自断后,这会儿……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石头咬咬牙。
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松花镇不光被破了,连赶来支援的莲花镇援军也差不多全搭进去了。
匈奴骑兵上百号人,能这么快就把两个镇的兵力打垮,肯定不是一般的骚扰。
再说边境这些军镇之间地势都是互相支撑的,要是有座城丢了,匈奴就能撕开这道防线,慢慢往里渗透。
本来其他军镇只需要顶住匈奴正面打过来,可一旦匈奴渗透进来,那就得面对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攻击了。
“上马!”石头翻身上马,长矛指向松花镇方向,声音坚决,“全速前进!步卒后面跟上,保持阵型,注意路上警戒!”
六十名长宁军骑兵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大屯镇,后面一百名步卒拼命跑着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