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顾野心念一动。
他一直喊梦里的姑娘小姐,老四怎么竟也喊别的姑娘小姐?
难不成他们兄弟连做的梦都相似?
心中生出疑惑,他下意识问了句,“老四,你和我一样,也总是梦到一个姑娘?”
霍砚深依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想起来了!
风雨渐大,这瓢泼大雨仿佛带着一封诀别信飘落到了他面前。
上辈子,她第四次跑路,也是在这么一个雷雨夜。
她留下的诀别信上写着,愿他们早日娶妻,与心爱的妻子白头到老,她则是要去找她的心上人了,此后他们山高水远,各自欢喜。
她撩拨他动了情,却又为了别的男人舍弃了他,他怎么欢喜?
他那双向来清润无波的黑眸中寸寸染上猩红,仿佛无情无欲的神佛舍弃所有的戒律清规堕化成魔。
他就那么赤红着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禁锢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带着磅礴的怒意,一寸寸收紧。
轰!
一道惊雷低低地从屋檐下划过,他一垂眸,就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折叠刀。
那是老五的折叠刀。
若她安心在院子里住下,身上怎么可能带着这把折叠刀?
他心中怒意更是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疯长,这狂风骤雨,依旧无法将他满腔的怒火浇灭。
穿越千年的心魔,更是彻底将他的三魂七魄掌控。
她又想跑了,她怎么敢!
宁州城生死相依两年,分别一年后,京城相见,他以为,他们能相守到老,没想到她只想舍弃他们,去找她的心上人。
把她找回来后,他们诱哄、威胁、讨好,手段百出,她依旧只想跑!
她足足跑了四次!
前面的记忆,清晰、真切得好像就发生在昨日,可她第四次跑路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就算他后面的记忆一片空白,有一件事,他也无比确定,她为了别的男人背叛、抛弃了他们!
“老四?怎么不说话?”
顾野又问了一遍,霍砚深才缓缓地抬起了脸。
他已经恢复了上辈子大半的记忆,自然知道,他们六个竟然从前世就在一起,唐棠就是顾野梦里的姑娘。
上辈子,她信任、依赖大哥,偏爱二哥,纵容三哥,在意五弟,呵护六弟,却总是忽略他。
在她心里,他无法与裴清衍比,也无法跟他这几个好兄弟比。
他真的好恨她。
好恨她,明月高悬,唯独不照他。
他们兄弟六人发过誓,守望相依,生死与共,不管什么都要共享。
可这辈子,他要一个人报复她、占有她,不想再跟他们共享她。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框平面镜,将所有的阴翳与疯狂尽数掩盖在眼底,从容、坦荡说。
“刚刚我竟记起了上辈子的事,我们从上辈子就是兄弟,而唐棠则是我的妻子,你们的弟妹。”
“至于你口中的小姐……上辈子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影响才会频繁的梦到一个姑娘。”
上辈子……
战聿、秦慕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无语。
他俩才不信这个世上,有所谓的前世今生呢!
不过,老四故意说唐棠是他上辈子的妻子,显然是对她有意。
他们本就不喜唐棠,她又是老四看中的姑娘,他们以后自然会更注意与她保持距离。
弟妹……
顾野就知道,唐棠不可能是他的小姐,之前的失控不过是意外。
对于前世他是半信半疑,却无比庆幸,唐棠不是他梦里的姑娘。
他喜欢的,是梦中那种明媚、骄傲的姑娘,才不是唐棠这种娇气、招人嫌的女人!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夜空,他一垂眸就看到,今天白天,还鲜活生动的姑娘,面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就连她娇红的唇,也褪尽了血色,死气沉沉。
他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折叠军刀,自然猜到,她是想冒雨离开。
而她会离开,显然是因为他的威胁。
想到今天傍晚,他从老五房门口经过时,还故意吓唬她说,若明早之前他发现她还在院子里,她的双手双脚就都别想要了,他止不住有些后悔。
只是,很快他心中莫名生出的疼,就被浓重的自我厌弃吞噬。
他心中只有他的小姐,怎么能心疼别的姑娘?
唐棠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她是生病还是死了,关他屁事!
等她醒来,他还是会把她赶走!
他嫌弃、不喜地扫了老四怀里昏迷不醒的姑娘一眼,冷漠转身,就携带着一身寒气离开。
“小姐,以后别再想着离开我。”
霍砚深更紧地将唐棠箍进怀中,努力掩盖在眼底的疯癫倾泻而出,“你总想逃跑,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绑在床上,弄死你!”
“别杀我……”
唐棠脑袋沉得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但她隐约还是听到了霍砚深森冷的威胁声。
她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可她努力了好久,依旧无法睁开眼睛。
不过她隐约猜到,现在是霍砚深抱着她。
而她不想被他绑在床上,不想被他喂毒药,更不想被他慢慢折磨至死。
她艰难地抬起手,努力试图抓住些什么,“战聿,救我……”
都说是死了一身轻松。
可上辈子,她死得真的好不甘心呐!
她还有好多好多放不下的事。
她被他们带去京城前,刚刚开始筹建第三十六所女学。
也不知道她死之后,阿弟有没有把她的女学办下去。
她去京城的前一天,还救了二十几个差点儿被人牙子卖掉的小姑娘。
她答应过那些小姑娘,会好好照顾她们、教给她们谋生的本领的,她也不知道,她死之后,阿弟有没有安排那些小姑娘进女学。
她开办的女学中,学生大多是上不起学的乡下姑娘,还有她带人从人牙子手中抢回来的女童、年轻姑娘、小媳妇,以及遭受家暴的妇女……
她开办女学,没要求那些女子一定要满腹经纶,但她希望她们能有一技之长,就算不依赖谁,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领。
她的目标是至少开办一百所女学。
可她目标还没完成一半,就已经一尸两命。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真的不想又不明不白惨死。
她知道,战聿还没有恢复上辈子的记忆,不会伤她性命,不停喃喃说,“战聿,救救我……”
她额头,滚烫。
霍砚深见她烧成了这副鬼样子,依旧拼命试图挣开他的怀抱去找大哥,他阴沉得好似身上笼罩了一座血海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