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眼皮突突狂跳。
对上霍砚深那双淬满血色恨意的眸，她仿佛穿越千年的时光，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在她逃跑后把她抓回来，情绪失控的状元郎。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怀疑，霍砚深已经恢复上辈子的记忆了。
只是，温如意还在流血，命悬一线，她顾不上多想，只想让她活下去。
她骄傲又恣意，不喜欢向谁低头。
但她知道，霍砚深上辈子医术好到能活死人、生白骨，这辈子亦是远近闻名的神医。
她希望他能救救温如意，还是半垂下眼睑，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求求你救救如意，求求你救救她……”
霍砚深瞳孔紧缩，眸中血色更是疯狂漫开，“你怎么会知道她叫如意？说话！”
“我……”
唐棠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有上辈子的记忆，撒谎说，“我在村子里见过她。”
“霍砚深，你恨的人是我，想报复的人也是我，求求你别迁怒别人，救救如意。”
霍砚深钳制在她肩膀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是想要看穿，她那颗心，对他究竟能有多狠、多绝情。
听到她一声声求他救温如意，他心中怒焰更是疯狂焚烧，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克制都烧毁。
她总是这样。
她在意裴清衍，在意温如意，在意她的阿弟，在意很多很多人，却一心总想舍弃他！
恨意比这燎原的怒火疯长得更快，他的声音中更是淬满了不死不休的恨意。
他几乎是磨着牙嘶吼，“取悦我！唐棠，若你能让我满意，我就救她，否则，她死路一条！”
“老四，你冷静点儿！”
看到唐棠哪怕极力忍着眼泪，眼角依旧一片晶莹，她眼睛红得好像小兔子，纤瘦的身体，如同筛糠一般战栗，战聿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呵斥了霍砚深一句。
秦慕尧也觉得唐棠这副惶惶无措的模样有些刺眼。
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哪有四弟重要？
他还是强迫自己将脸别向一旁，眼不见为净，任四弟发泄。
顾野拧着眉动了下唇，终究是没开口劝霍砚深。
萧景川今天傍晚，提着剔骨刀去唐棠门外警告过她。
他觉得她会这么着急离开，是因为他的威胁。
他心口闷得很不舒服。
不过，他并不在乎唐棠的死活、喜怒哀乐，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姐姐，你竟敢逃跑，真的很不乖。”
江宴则是笑得纯真无害、干净无邪，“四哥，别弄坏了我的玩具！”
周围的风声、虫鸣声以及战聿等人的声音，霍砚深都听不到，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狠狠地报复这个狠心的女人。
不顾一切报复她！
“霍砚深……”
唐棠早就已经扶着一旁的树干站起来。
她不想当着战聿等人的面取悦霍砚深。
她红着眼圈跟他打商量，“能不能……”
“取悦我！或者，她死！”
唐棠身体猛然踉跄了下。
要不是霍砚深一直暴虐地钳制着她的肩膀，她肯定得狼狈地栽倒在地上。
她依旧不想当众取悦他。
她只想远离这群恶狼。
可温如意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随时都有可能断气，她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极度的屈辱，让她指尖颤得几乎抓不住她衬衣上的纽扣，但为了让他答应救温如意，她还是一颗颗解开衬衣上的纽扣，贴到他身上，主动将颤巍巍的红唇送到了他唇边。
“唐棠，我真的好恨你！”
霍砚深依旧赤红着一双眸毫无新意地重复着这句话。
感受到那惑人的绵软贴到了他唇上，他说不出是在宣泄还是沉迷，仿佛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猛兽，终于等到了最后一顿晚餐，疯狂地咬住她的红唇，反客为主。
他一步步逼着她后退，等到她后背贴到了一旁的树干上，退无可退，他更是低吼一声，死死地托起她的后脑勺，近乎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说是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
仿佛要将她身上的血肉一寸寸咬碎，彻底吞入腹中，用他的身体囚困她，让她再也无法离开他。
“老四，够了！”
“四哥！”
见唐棠被他欺负得小脸惨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战聿等人心里都有些不舒服，终是忍不住开口制止他。
霍砚深依旧失控地握着她的细腰，狠狠地吻着她。
只是，这个吻，渐渐由疯癫，变得绝望。
霍砚深记忆中，皆是她骄傲、明媚的模样。
他的小姐，一身红衣，热烈似火，明艳到近乎嚣张，最讨厌向别人低头。
可她为了救温如意，不仅愿意低声下气求他，竟连当众取悦他这种事都能做出来，她凭什么总是这么偏心，对谁都好，唯独忽略他、唯独不爱他？
他对她的身体，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
与她相濡以沫、抵死纠缠，他发疯一般想占有她。
可浓烈的恨意、妒火，又烧得他一颗心几乎扭曲成魔，他带着浓烈的报复的意味，冷漠地甩开她，违心说，“就这点儿本事？”
“乏而无味，真没意思。”
“唐棠，你没能让我满意，所以，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她没能让他满意……
唐棠不想在这六只恶狼面前掉眼泪，可一颗心被绝望彻底吞噬，生理性的泪珠还是扑簌簌从她眼角滚落。
她侧过脸，怔怔地望着血泊中的温如意。
上辈子，她五岁那年，把差点儿被人牙子卖掉的如意捡回了家。
她给她取名叫如意，希望她一生都能如意顺遂。
她第四次逃跑，刚跑出城门，利箭破空而来，如意不顾生死地挡在她面前，用她的血肉之躯护住了她。
她说如意太傻。
如意却倚在她怀中笑着说，小姐给我取名为如意，是希望我能事事如意，今日如意能为小姐而死，亦是如意……
小姐，快跑，活下去……
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如意的期待。
如意刚在她怀里咽气，她就被淬了剧毒的利箭一箭穿心！
那么好的如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如意，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断气！
她恨战聿等人狠心，恨他们一心想要她一尸两命，恨他们残忍地杀死了如意。
可其实，若不是被她连累，如意不必死的。
她最恨的，其实是她自己！
看到落在地上的剁骨刀，她快速捡起剁骨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哑声说，“霍砚深，求求你救救如意。”
“她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她那么好，不该是潦草惨死的结局。”
“你憎恨我、讨厌我，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救救她……”
说着，她手上用力，就把寒光闪闪的刀锋，狠狠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