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浔目光冷淡,将皮鞋从U盘上挪开。
沈正元捡起U盘,大手轻轻拍了拍傅时浔的胳膊,笑得得意,“好女婿。”
“惊鸿在家闷了一天,吵着要见你。”
“和我一块回沈家吗?”
傅时浔淡淡颔首,与沈正元一同离开。
林岁暖望着男人冷漠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攥入掌心。
看见母亲眼底的失望,她很想问问母亲,还期盼她继续这段婚姻吗?
可想到母亲今天连续遭受两次打击,不想给她添堵,最终什么都没问。
“妈,拿回医药专利是好事。”
见母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悲伤,林岁暖开口安慰,“今天算双喜临门呢。”
也给一脸颓败的霍合睇了眼神,霍合立刻撇开低迷情绪,上前拥着母亲哄,“靖如,今天我们要好好庆祝。”
母亲听到他们这么说,也露出一丝温和来,“你亲自下厨给暖暖补补,我看她瘦了好多。”
“叔叔的厨艺可是一绝。”
“我要多吃点,顺便打包带去医院让娜娜也享口服。”林岁暖扫去眼底阴霾,笑着回应。
气氛这才缓和起来。
见两人有说有笑进了厨房,她给霍合打去电话,将刚才的事说了,“师兄,你认识做安保系统的人吗?”
沈正元带着保镖如入无人之境,让她警觉了起来。
老小区不止保安少,连监控都少,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胜在邻居老友多,离清大和医院都近,工作和生活都方便。
如果让霍叔叔和母亲搬去安保严密的小区,都是陌生人,人情冷淡,怕会难受,她便想到安装安保系统。
她和霍合能通过监控和他们交流,查看他们的安全,外人没有人脸识别与密码,也无法自由进出。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霍知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暖暖,你没事吧?”
“没事。”
她没打算将离婚进度受阻的事告诉霍知行,免得他跟着操心。
她想明白了。
与其期待旁人帮助,不如自己掌控。
她要亲自离婚!
偌大海城,能和顶级豪门掌权人对着干的人,只能是她,怎么会是旁人。
他们没有签署婚前协议,按法律,她同样是傅氏的主人。
只要收集到他和沈惊鸿出轨的证据,她是有绝对的底气和他较量的。
哪怕两败俱伤,只要能离,在所不惜。
陪着母亲和霍叔叔吃完饭,林岁暖带着打包的美食来到医院。
“娜娜,快来尝尝霍叔叔的厨艺。”
她掀开几个保温盒的盖子,将带了水汽的筷子擦干,见乔娜走来落座,递到她手中。
“霍叔叔怕你没胃口,又知道你喜欢吃海鲜,专门煲了海鲜粥,先喝口粥润肺再吃小龙虾。”套起一次性手套,她拿起小龙虾细致地剥起来。
手臂突然被乔娜握住。
抬眸见乔娜眼眶微红,“不用这么感动,等我生病了……”
“不生病,我也会对你好的,暖暖。”乔娜打断她。
林岁暖神色微暖。
怎么感觉娜娜怪怪的。
不过恋爱的女人,荷尔蒙忽高忽低,情绪确实容易不稳定。
“等我出国真的需要你帮忙了。”她认真剥出一颗虾仁放在空碗里。
“什么?”
“有空帮我去看看我妈和霍叔叔。”
“有我在,你放心出国。小时候,我在你家蹭的饭不知道多少顿呢,照顾阿姨是我应该做的。”乔娜看着专注剥虾的林岁暖,眼底流露出一抹悲伤来,声音压低了,“我听我哥说离婚证……”
便见林岁暖身形微怔,但极快恢复,继续剥虾,连头都没抬,“你别怪乔大哥,他一定尽了最大努力。”
眼底带着某种坚韧的情绪,“我一定能离的,就算短时间内离不了,18天后,我也出国了。”
“眼不见心不烦。”
六个字,随着虾仁落到碗里,砸在乔娜心头,一阵难受涌来。
她落在林岁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对不起,暖暖。
让她自私一回吧。
只要她和谢翡订婚,定下婚期。
离婚证,她一定帮她拿到!
五年的暗恋,终于能开花结果,她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林岁暖顺着乔娜的手,抬眸,“别楞了,等会凉了不好吃了。”
得到乔娜回应,见她好好吃饭,她安心不少。
“不过,你未婚夫是谁?昨天说的相亲对象吗?人不是没见到吗?就决定订婚会不会太草率?订婚前,我能不能先见见,给你把把关嘛?”
她还是有点担心,虽然乔娜不是冲动的性格。
两小时后,夜幕悄然笼罩大地。
林岁暖收敛在乔娜面前强撑的轻松,走出医院,打算回月珑湾。
“夫人,”凌盾突然从老树下出来,“傅总,让我接您回观澜别墅。”
“你一直跟着我?”
凌盾触及她惊愕的怒火,点了点头。
这个瞬间,清晰意识到,自己如同玩物被傅时浔掌控。
她全身发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接受事实。
她还是傅时浔的妻子。
努力克制胸腔翻滚的屈辱与怒火,可她还是感受到自己情绪濒临失控……
“送我去心理诊所。”她睁开灰暗的双眸朝外走。
凌盾立刻跟上,为她拉开了保姆车后座。
抵达心理诊所。
“傅太太,您贵宾室稍坐片刻,许医生正在会诊。”
“嗯。”
她未提前预约,自然得等。
走入贵宾室。
凌盾跟进来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的人退出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不禁有点恍惚。
傅时浔让他跟着她,是因为发生了强暴案,怕她再遇到危险,还是怕她因为强暴案找沈惊鸿的麻烦?
想起傅时浔,她指甲用力陷入掌心。
曾几何时,他是她崩溃时的唯一支撑。
而现在,她的所有崩溃来自他。
她看着指缝慢慢流出血,却感觉不到一点痛,眼底努意翻滚。
视野里,一双纯黑的皮鞋踩在红色高跟鞋前。
男人突然抬手握住她的手。
她诧异仰眸,便见一脸阴霾的谢翡。
想起昨晚,他冷酷关门,对她的请求视而不见。
心里有点生气,想远离他,后退着想将手收回来,却被紧握拽起,人失去重心地扑入他怀里。
耳畔落下他温热的气息,伴着浓郁的不悦。
“林小姐,我没把话说清楚吗?”
“什么?”
林岁暖仰看他浓烈的墨眸,一时忘了挣扎,便见男人掀起性感的唇,“别跟着我。”
“我没有……”
她解释的话,被他眼神打断。
“海城不小,短短几天,我们已经巧遇多少次了?”
这……
林岁暖咬着下唇,脸上浮现尴尬的红晕。
想起自己初次在谢氏摔在他身上,后来宾利后座不小心摔到他怀里,中药后她索吻求欢,在摇曳也是她先吻的他……
带入身为谢氏继承人,天之娇子,被千金名媛觊觎追逐的谢翡,竟也觉得自己是在勾引他?
男人突然逼近了一步,手掌抵在她后背的墙壁,将她禁锢在墙壁与怀抱之中,居高临下,笼罩而来的阴霾透着浓烈的危险气息,声音清洌,“林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再越界。”
有夫之妇!
她紧咬下唇,还去招惹他!
难怪他昨晚生气把门关了。
她不希望误会扩大化,到时候影响工作,而且烦心的事已经够多,想和他解释清楚。
微仰头,对上谢翡幽深的目光。
“谢总,我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你总会出现那么多意外,但希望你不要继续误会我了,我和我丈夫结婚两年感情很好……”
那天在六味府,谢翡见傅时浔和沈惊鸿走近,说她是一丘之貉。
看来是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和,她想另攀他这只高枝才会一直误会她。
他突然弯腰,英俊的脸放大在两厘米前,清洌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香侵略感极强地笼罩她的感官。
摇曳电梯内的记忆疯狂涌出。
黑暗里。
柔软相贴的那瞬,酒精在体内翻涌,她下意识含住他的唇,便被他抵入。
暧昧禁忌的画面扑入脑海,林岁暖触及谢翡幽深的目光,呼吸不禁急促,无法自控的情绪席卷全身,腿有些站不住的发软。
她用力收紧手掌,感受指尖陷入皮肉的疼痛,克制失控的情绪。
手掌突然被他掰开,掌心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指腹轻触。
痛得她低呼,想将手抽回,手上却传来他强势力道,人被拽入他怀中。
林岁暖抬起另一只手想抵住他的胸膛,没有忘记自己是有夫之妇的身份,怎么敢与他靠近,坏他的名声,手刚碰到他带着体温的薄软白衬衫,肩膀便被他宽大的手捉住,人随之被按在沙发上。
他拉着她的手,从茶几上取了碘伏涂抹在她掌心。
冰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的温热,侵袭她的理智。
原来他靠近是要帮她。
她知道自己不该接受他的好意,可又舍不得将手收回。
“傅总!”
门外突然传来凌盾的声音。
她抬手抓住谢翡的手,理智迷失于行动之后,反应过来时,已抓着他躲入沙发后面的屏风。
门被推开。
她怕被发现,不由往男人怀中靠,鼻尖摇曳着他清洌的雪松木气息,耳畔是起伏的心跳。
“太太呢?”傅时浔冷淡的声音传来。
她见谢翡性感唇瓣欲张,想起六味府时,他不顾自己的意愿非要开门,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仰脸恳求地看着他。
明明出轨的是傅时浔,为什么她反而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压抑这种感觉,她只是不想将谢翡扯进他们混乱的婚姻里。
更何况,刚才和谢翡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如果让两人碰上,这个谎言势必会被拆穿。
她不愿意让他见到自己的狼狈。
男人的手突然掌控她的细腰,将她搂入怀中。
她感受到一抹滚烫,蓦地睁大双眼,瞳孔微缩,根根清晰的羽睫轻颤,可他的黑眸只见一汪平静,并无其他。
她察觉到傅时浔抬脚靠近,目光惊吓地错过谢翡的肩,与镂空的屏风,倏然看见傅时浔冷淡黑眸。
顾不上推开谢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医生,你看到我家夫人了吗?”凌盾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傅时浔脚步微顿,转身走出了贵宾室。
房门被带上。
林岁暖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谢翡桎梏在她腰上的大手,忙抵住他胸膛想推开他。
他未松开,垂眸盯着她的手,语气冷淡,“没有勾引我,躲什么?”
她后知后觉是自己先拉住他,想解释却不知怎么解释。
一时语塞。
细腰被男人松开,转瞬下巴被捏着抬起,男人锐沉的目光在她眼中放大,周身散发着禁欲冷戾的气场,声音有一丝隐忍,“不要再有下次。”
谢翡松开她,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到他的裤子上,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男人脸色阴沉,“出去!”
林岁暖几乎落荒而逃,走出贵宾室,撞见了凌盾,惊愕地转眸,对上从许妍珠办公室出来的傅时浔。
“去哪了?”傅时浔冷淡问。
她背脊发凉时。
凌盾开了口,“在洗手间找到夫人的。”
林岁暖微惊看了凌盾一眼,他为什么帮自己撒谎,见他规矩垂眸,便收回了目光。
1小时后,她治疗完,傅时浔让她回家。
既要收集他们出轨的证据,她必须回到他身边,心里再不甘愿,也得忍着。
刚出门,傅时浔便接到了一通电话,让车子开去摇曳会所。
跟在他身后,进了酒吧包厢。
“浔哥,快把你的小祖宗带走吧?”傅时浔进门,就有人出声。
另一个千金推了推倒在茶几上的沈惊鸿,“你姐夫又扔下你姐来了,心里有你,别难受了。”
两句话,将他们的婚外情诠释得一清二楚。
林岁暖脚步停在门口,看着傅时浔在他们不轻不重的调侃下弯腰公主抱抱起了沈惊鸿,沈惊鸿精致的小脸绯色旖旎,细软的手臂挽上傅时浔的脖子,脑袋瓜子一倒,小脸直栽在他侧颈,烈焰的唇膏在白色的领口留下了鲜红的印记。
“嫂子!”有人惊呼。
整个包厢霎时安静,数双错愕目光落到她脸上。
不知谁手里的杯子滑落,砸在地面崩裂。
她顿然回神。
傅时浔一脸肃然抱着醉醺醺的沈惊鸿从她身边擦过,闻到他们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她胃里翻滚,小脸染上淡淡的笑意,“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她转身时,见傅时浔的脚步忽然停住,但只一瞬抱着醉醺醺的沈惊鸿出去了。
回观澜别墅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面无表情地听着后车座沈惊鸿酒后娇媚的喃喃自语,傅时浔的温柔安抚。
抵达别墅,傅时浔抱着沈惊鸿进了一楼客卧。
她站在客厅,观察各个角落。
想起上次以为沈惊鸿给傅时浔下药,在主卧捉到他们亲密相贴的画面。
监控主卧也得安装。
捉奸在床,还在主卧,那出轨便是板上钉钉了。
她思考着上楼,手腕被攥住,人被拉进了书房,抵在了冰冷的书架上。
书架一阵摇晃,卷起的一团文件砸在了他们脚边。
林岁暖掀眸瞪着傅时浔,翻涌的怒火只一瞬归于平静。
傅时浔望着林岁暖默然垂眸,不吵不闹的样子。
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他心底涌出一丝莫名的落空感,好像什么在失去而他抓不住。
傅时浔眉心蹙起,压抑这个情绪,他拥有整个傅氏,即将吞并沈氏,以后拥有的只会更多,能失去什么,冷冷开口,“去照顾惊鸿。”
林岁暖视线从离婚协议上瞥过。
将近半个月了,他都没拆。
不由自嘲一笑,他早就不在乎她,而她竟还为了他难过了这么久。
以后不会了。
将手挣脱出来,她朝外走,余光里傅时浔弯腰捡起了离婚协议书,手轻轻搭在了粉色丝带上,拉开了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