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公示期内，改了三个人的评分。
一个是工龄算错了，少算了一年，补上之后排名没变。
一个是补了一个立功证书，加了两分，排名升了两名。
还有一个是人口填漏了，老家来的老母亲一直跟他们挤宿舍，补上之后也加了分。
评委会把修改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在旁边签了字，重新贴出去。
大家围在公示栏前看了半天，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回分房很公平公开，谁也挑不出毛病。
现在分数靠前的心里稳了。
排在前十几名的，工龄长、立功多、人口多，分数拉开了差距，怎么算都掉不出前二十。
他们走路都带风，见了面互相打招呼，话里话外透着轻松。
排在十八、十九、二十名那几个，心里就不那么踏实了。
他们的分数跟后面的人咬得很紧，差个一两分就差了好几个名次。
万一再有人补材料、改分数，他们就有可能被挤出去。
这几天他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生怕出什么意外，煮熟的鸭子飞了。有的人一天去公示栏看三遍。
大多数人都已接受了自己的排名，或者认清了现实。
整个分房过程，以公开、公平和高效，赢得了绝大多数队员的认可。
即使那些排名靠后、希望渺茫的，也只能暗叹自己条件不如人，怪不了规则和领导。
李大虎合上名单，对小陈说：“通知评议小组，明天上午一上班，开最终定榜会。如果没有新的、有效的异议材料提交，明天就张榜公布最终分房名单和选房顺序！ 同时，通知后勤老孙和厂办，准备好帽儿胡同的房源平面图和选房流程。”
“是，处长！”小陈领命而去。
第二天中午，轧钢厂保卫处的分房名单贴了出来。
白纸黑字，二十个名字，按分数从高到低排着。
红笔圈了框，框上面写着“公示期满，无异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名单基本确定，除非出现重大问题，再拿出什么加分项也不算了。
名单旁边贴着帽儿胡同的平面图。
整排房子，左边二十四户全归保卫处。
平面图上标了房号，从一号到二十四号，每个格子旁边标着面积、格局、朝向。
第一排，四个残疾军人的名字单独列出来，按年龄排了序。
大家一看他们的分数，都服了——就算不照顾，他们也在分房排名内。
有的立过二等功，有的家里人口多。没有一个人掉出二十名。
晚上，帽儿胡同热闹起来了。
那些分了房子的，拖家带口来看房。
房屋主体已经完成，门窗有的已经安装妥当，红砖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亲切。
男的在前面走，女的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孩子，嘴里念叨着“这间好”“那间也行，”。孩子在前面跑，大人跟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
有人站在院子里，比比划划地跟媳妇商量：“咱选这间吧，前院大。”“不行，这间后院太小，种不了几棵菜。”“那选哪间？”争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孩子，喜欢吗？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小屋了！”
有的人来得早，把整排房子都看了一遍，哪个院子大、哪个房间亮堂、哪个离厕所近、哪个离胡同口近，全记在本子上。
有的人来得晚，跟在后面慢慢看。
有人挑花了眼，站在胡同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选哪个。旁边的人笑他：“右边那些不是咱们的。”
赵卫国没来。缝纫厂现在忙着最后建设，准备开工他离不开。
他媳妇一个人来的，在胡同里转了一圈，挑了最角落的一户。
旁边的人说那间位置偏，她摇了摇头：“偏点好，清净。”
帽儿胡同分房名单的最终落定和看房热潮，在红星轧钢厂保卫处乃至整个厂区，都产生了不小的涟漪。
效果是立竿见影且多方面的：最直接的影响，是极大地缓解了保卫处的住房困难状况。
24套新房让保卫处最紧迫的一批无房户和极端困难户基本得到了解决。
剩下的队员，要么是刚进厂不久的年轻人，要么是已有相对稳定住所的，矛盾得以大幅缓和。
队伍的人心，前所未有地安稳下来。
李大虎手里，还握着李怀德之前私下答应给他的两户旧平房。虽然还没到手，这是他的战略储备。
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又是情理之中的“副产品”，很快显现出来。
小陈向李大虎汇报：“处长，受这次分房影响，最近处里准备结婚、或者把结婚提上日程的同志，一下子多了不少！ 我初步了解了一下，除了您，目前明确表示想在近期办、或者愿意参加厂里集体婚礼的，就有七八对！”
李大虎一听，乐了。这真是安居而后乐业成家！
“好！这是个好现象！”李大虎高兴地说，“你把我（和楚月）也正式报上。 然后挨个再问问，看看能不能凑齐十对！十对新人，一起参加厂里的集体婚礼，那场面，多热闹！”
赵卫国这几天忙得脚打脑后勺。
缝纫厂的厂房收拾出来了，机器调试好了，工人们也基本能上手了。
两个裁剪工培训合格，库房收拾利索，杂工也到位了。
今天他拿着一沓材料，敲开了李大虎的门。
“处长，缝纫厂基本可以开工了。”赵卫国把材料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我计划九月一日开工。”
李大虎拿起材料翻了翻。
开工计划、人员安排、生产流程、原料库存，写得清清楚楚。
赵卫国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办厂也不含糊。
李大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赵卫国翻开第二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我准备先用那二十匹布做启动资金。一匹布大概能生产二百多副套袖，咱们轧钢厂的都是大套袖。二十匹就是四千副。总厂给四毛一副，这批套袖卖完，能收回一千六百块钱。这笔钱就是缝纫厂的流动资金，以后不用再找保卫处要钱了。”
李大虎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千六百块钱，不算多，但作为启动资金，够了。
缝纫厂刚开张，能自己转起来就行，不指望赚多少。
赵卫国又翻了一页，语气认真起来：“处长，缝纫厂以后都要挣钱反哺保卫处。我的想法是，以后纯利润的一半交给保卫处。因为建厂的钱全是保卫处投的，工人们的工资也是保卫处垫的。不能厂子建起来了，就把保卫处撇到一边。”
“行。”李大虎摆了摆手，“一半就一半。你把厂子办好，比什么都强。”
赵卫国松了口气，把材料合上，站起来：“处长，那我回去准备了。九月一日开工，到时候您来剪彩。”
李大虎笑了：“剪什么彩？你们直接开工就行，多大的厂子还剪彩。到时候我和李厂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