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过了几秒,曲元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孙为民的号码。
“孙为民,你现在在哪儿?”
“曲书记,我刚回到清平,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车才停好,还没上楼呢。”
“你马上回来一趟。现在。我在办公室等你。”
曲元明说完,没等孙为民回话,挂了电话。
孟凡小声问。
“书记,要不要给您换杯茶?这杯凉了。”
“不用。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待一会儿。”
孟凡退了出去。
曲元明闭上眼睛。
一千二百万,三个月,只花了二十万。
买的是办公设备。
而清平县那些学校的危房,墙裂了缝,房顶漏着雨,孩子们在里面上课。
钱就在账上趴着,没人敢动。
一个半小时后,敲门声响了。
孟凡探进半个身子。
“书记,孙书记来了。”
“让他进来。”
孙为民推门进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曲书记,出什么事了?”
曲元明直接把那份文件夹推到孙为民面前。
“你自己看看。”
孙为民拿起文件夹,翻开。
“这……”
“教育专项资金,一千二百万,拨下来三个月了,你们只花了二十万。学校危房改造的钱一分没动。你告诉我,为什么?”
孙为民的额头开始冒汗。
“曲书记,这个钱……不是我不想花,是不敢花。”
“不敢花?”
曲元明盯着他。
“钱拨给你们就是让花的,有什么不敢?”
孙为民咽了口唾沫。
“以前出过事。上一任县长,就是因为专项资金使用不规范被处分的。也不是贪污,就是程序上有些地方没走对,被人举报了。从那以后,清平的人都不敢碰这笔钱。怕审计出问题,怕被人举报,怕干了事反而惹一身骚。宁可不花,也不能花错。”
曲元明看着他。
“所以你宁愿看着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也不敢签字?”
孙为民低下头,不敢接话。
曲元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孙为民,我现在告诉你几句话,你给我记住。”
孙为民抬起头。
“这笔钱必须花出去。花在刀刃上,花在老百姓身上。学校危房改造、卫生院设备采购,一分都不能少。不是花不花的问题,是必须花。”
“花的时候,程序必须合规。招投标、验收、审计,每一步都按规矩来。不能乱花,也不能不花。你按规矩走,谁来查都不怕。”
“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谁说你违规,让他来找曲元明。我给你兜底。”
孙为民的眼眶红了。
“曲书记,您……您这是替我担着?”
“不是替你担着,是替清平的孩子担着。”
曲元明看着他。
“你回去之后,一个星期之内,把这笔钱的使用方案报上来。我要看到钱到了哪个学校、修了哪间教室、换了哪台设备。不是要你花完,是要你动起来。”
孙为民站起来,朝曲元明鞠了一躬。
“曲书记,我回去就办。这个星期,我把方案拿出来。每一分钱怎么花,花在哪儿,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曲元明看着他。
“孙为民,你要记住,当官不是为了求稳,是为了干事。你稳了,老百姓就不稳了。你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老百姓在家里漏雨。你这个官当得再稳,有什么意思?”
孙为民的眼眶又红了。
“我记住了。”
“去吧。”
孙为民从市委大楼出来。
司机把车开过来,停在台阶下面,没熄火。
“孙书记,回清平吗?”
孙为民没有回答,站在那里把一根烟抽完了。
“先不回去。去实验小学。”
司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
车子停在实验小学门口。
孙为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条路。
路确实窄,两辆车并行都困难。
路边的商铺有的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转让的纸条。
他想起自己刚当上县委书记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满腔热血,想干一番事业。
第一次下乡调研,看到那些破旧的学校。
他拍了桌子,说一定要修。
后来碰了几次壁,被人告了几次状。
说他在工程里吃了回扣。
虽然没有查实,但那股子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慢慢地就缩了,缩到现在,连该花的钱都不敢花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是他在官场学到的生存哲学。
他拿出手机,给县委办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财政局、教育局、卫健局,晚上七点开会。谁不来,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腿上。
七点差五分。
会议室里,财政局、教育局、卫健局的一把手都到了。
财政局局长小声问旁边的人。
“孙书记今天去市里了?出什么事了?”
教育局局长摇了摇头。
门被推开了。
孙为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档案袋。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专项资金。”
他把文件夹从档案袋里抽出来,往桌上一摔。
“教育专项资金,一千二百万,拨下来三个月了,只花了二十万。买的还是办公设备。电脑、打印机、办公桌。”
“我问你们,学校危房改造的钱为什么不动?”
财政局局长站起来。
“孙书记,不是我们不想动,是以前出过事。上一任县长就是因为专项资金的问题被处分的。也不是贪污,就是程序上有些地方没走对,被人举报了。从那以后,谁都不敢碰这笔钱。我们也是怕……”
“怕什么?”
孙为民打断他。
“怕审计?怕举报?怕干了事惹一身骚?”
财政局局长不敢说话了,低下头。
孙为民看着他。
“我现在告诉你,这笔钱必须花。谁不签字,我找谁。谁拦着不让花,我处理谁。你怕审计,我陪你去审计。你怕举报,我来应对举报。但钱必须花出去,花在学校上,花在孩子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为民翻开笔记本,声音放平了一些。
“下面我布置任务,每个人都要给我记清楚。谁记漏了,谁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