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通体漆黑的 Jeep牧马人行驶在京北街头,车身没有多余涂装,利落沉肃。
车前白底黑字的车牌在车流里格外扎眼,车子一路平稳向前。
车窗降下,男人手臂搭在窗边,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
电话响起,江聿点开车载蓝牙接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江聿的语气又冷又硬。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笑道:“江局这是吃了枪药了?”
尹司宸的声音听着不严肃,反倒带着几分调侃。
江聿挑眉,语气里带着鄙夷:“你尹大领导主动找我,哪次不是有事?”
尹司宸话里带着几分笑,轻嘶道:“我看你是在孟楠那儿又碰钉子了。”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默声。
江聿声音微微抬高:“没事我挂电话了。”
尹司宸似笑非笑:“看来是说中了。”
江聿刚要挂断,尹司宸又开口:“上次跟你说的,婚礼伴郎,真不考虑?”
江聿收回手,语气有些无奈:“我一个局长,去给你当伴郎?”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又出生入死的交情,换作寻常人家,最好的兄弟结婚,本应该一口答应。
可尹司宸这场婚礼,足以轰动整个京北政圈,再加尹临川的关系,到时商政两界名流几乎都会到场。
他们所处的阶层本就敏感,这种场合以伴郎身份出现,无异于对外摆明立场,有站队的嫌疑。
江聿不想给两人惹麻烦,这才不肯答应。
尹司宸答得理所当然:“谢弈峰都能去当迎宾,你怎么就不能当伴郎?”
江聿眉间拧紧:“你就不能低调点?”
“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电话里静了几秒,随即尹司宸才慢悠悠补了一句:“那我要是说,我老婆那边找了孟楠做伴娘呢?”
江聿:“……”
一招直接 KO。
就这样,江聿在尹司宸的‘威逼利诱’之下,终究是应下了这件事。
和尹司宸挂断电话后,江聿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准备回局里。
可他单手刚打完方向,手机便再次响起。
江聿声音冷厉对着电话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亮沉的男声:“江局,孟小姐把人打了。”
.
四十分钟后,江聿的吉普车停在看守所门口。
他拔了钥匙,推门下车。
走进看守所。
周博看见他,怔愣几秒:“江局,“
“人呢?”江聿的声音不大,但冷。
“三号询问室,对方在医院,手背骨折,嘴唇缝了四针。”周博顿了几秒,“孟小姐这边......手上被咬了一口,法医简单处理过了,不严重。”
江聿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面上什么也没露。
“还有谁在里面?”
“孟小姐的同事来了一个,姓赵,在外面等着,还有......”周博看了他一眼,“对方叫了几个人过来,在外面蹲着呢,说是要讨个说法,还有个年轻人,刚到,说是孟小姐的朋友,叫曲什么......”
“曲丞。”江聿说。
“对,曲丞,比您早到十分钟。”
江聿没再说话,径直往里面走。
三号询问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孟楠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解了,大概是江聿提前打过招呼。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纱布。
她身上还穿着晚上那件蓝色衬衫,领口皱巴巴的。
头发散了一半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抬头。
“笔录做完了?”江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孟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抬眼。
旁边的民警站起来:“江局,笔录差不多了,对方还在医院,说是要验伤......”
“验就验。”孟楠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了江聿一眼,那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气的。
“他活该。”她声音哑哑的。
江聿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接话,转头对民警说:“你先出去,我跟她说几句。”
民警识趣地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询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说说,怎么回事。”
孟楠别过脸去,不看他。
“孟楠。”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刺,“江大局长消息那么灵通,还用得着我复述?”
江聿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那股火气硬是压了下去。
“我想听你说。”
孟楠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聿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慢慢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摸我腿。”
江聿瞳孔骤紧。
“我警告了他一次。”孟楠的声音开始发紧,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平稳,“他不听,我就给了他一巴掌,他要还手,我就......”
“你就把他手打折了?”江聿接道。
“他还想咬我。”孟楠抬起自己贴着纱布的那只手,看了一眼,“我躲了一下,他咬我手上了。”
“所以你也咬回去了。”
孟楠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聿闭了闭眼,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用力掐了一下。
“孟楠,你就不能......”
“我知道。”孟楠打断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我知道我动手就是我理亏,我知道可能会留案底,我知道会影响工作!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询问室里回荡。
“可他摸我的时候,”孟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难道要笑着忍吗?”
江聿的喉结上下狠滚了一下,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想说:“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可他没资格说这句话。
从他把孟建安送进监狱的那天起,孟楠就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
询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微敞,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清俊的锐气。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孟楠,确认她没什么大事,目光才转向江聿。
“江局。”曲丞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江聿微微眯了眯眼,没站起来,也没应声。
曲丞走到孟楠身边,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很轻:“伤要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