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没有再讨价还价。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的性格。
所以，他利落的举起长剑，开始按照记忆重复阿斯摩蒂尔斯刚刚的动作。
一开始，他每个动作都很慢。
看起来似乎只是持剑在左上方画一条曲线……但想要在阿斯摩蒂尔斯刚刚比划过的位置画这条线，却极其艰难。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推他的剑尖。
如果不在乎稳定度和法力输出的频率，那必然就能轻而易举‘成功’。
那只和他对抗的无形之手，只是不想让他画在特定的位置上。
可惜，在倔强这方面，洛瑞向来是标兵。
他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即使遭遇再强的对抗手腕也纹丝不动。
人形龙的力量，和过去为了成为大骑士长年累月的训练，在这一刻帮了大忙。
他也曾经，在星光之下挥剑五百下。
那时候的他，刚刚开始骑士训练，力量与耐力虽然比普通人强，但也没到正式骑士的地步。
以最标准的姿态挥剑五百，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多少正式骑士，都做不到他那种程度……不是说他们没有能力做到五百下，而是，每一次挥剑都和标准一模一样。
虽然大部分教导者都会告知准骑士们，动作越标准，对他们的未来越有利。
但，大骑士们都已经将自己的属性融入了战斗技巧，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的骑士训练标准完全不一样。
而且，只要他们使用出技能，也能和队友气机相融，教导者也不会要求太高。
有些人能在10级之前想明白自己的失误，然后重新捡起那些基础，一点儿一点儿的纠正回来。
但有些人，就永远只能站在那扇门的侧面，再也推不开了……一次次的偏离，让他们的前方，只剩下了墙壁。
洛瑞倒是不会犯这种错误，即使他那时候有骑士庄园可以辅助，他也没有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外挂上。
一个爱玩游戏爱看小说的网民，对根基这两个字肯定非常敏感。
再加上，他是学画画的。
虽然达芬奇的鸡蛋是类似于意林的虚假故事，但画画的人很清楚点线面圆到底有多重要。
洛瑞，最不怕的就是有标准的基础课程。
现在的他，自然也不会退缩。
当他手持长剑，缓慢但坚定的完成前十个动作之后，洛瑞就发现，阻止他的那只手，力度变轻了。
他没有立刻加快速度，而是让自己手上的剑，尽量以匀速完成每个动作。
然后在下一个动作开始的时候，稍微加一点儿速。
即使是这样，当他做到第五十个动作时，速度已经接近阿斯摩蒂尔斯的一半。
洛瑞不觉得自己对法则的感知已经到了那种强度。
他警惕的将自己的动作维持在了那个速度。
洛瑞的防备很正确。
第六十个动作一开始，那只手的力量瞬间变强了很多。
如果洛瑞之前没有保持一定的惯性，必然会立刻被那力气撞得动作变形。
然而，洛瑞连感叹都没有时间，只是一股脑的继续努力。
可惜，他还是在第一百二十个动作上停了下来。
不是他扛不住对面的力气，而是，法剑突然划了个空……明明洛瑞的动作没有变形，但法则之力却消失了。
“不错。”大天使看着洛瑞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彻底领悟法则，但却已经摸到了边。
至少能在神器的带领下穿过法则线。
你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法则相融吗？”
洛瑞认真的点点头：“生命与执着。”
“呵~”阿斯摩蒂尔斯莫名的笑了起来，“没错，战斗天使最基础的法则，是光明与生命。
然而，本来应该由正能量组成的我们，被迫失去了光明。
我们的法剑，虽然一样能打击邪恶之力，但那是源自于生命的蓬勃，而不是光明的摧毁邪恶。
不明白这些的我们，最后也只能以战争者的姿态，将空缺凝聚为了执着。
对秩序的执着。
这是我们能和恶魔对抗的原因。
但，也是我们会被深渊气息影响，逐渐变得丑陋的原因。
真正的天界生物，有光明之力护身，根本不会被浸染那些气息。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能那么轻松的进入地狱。
生命的本质，从来无关正邪。
邪恶者的生命也是命。
你，很好，是一个真正的战斗天使，而且，也更完美，是我们曾经想要的那个模样。”
洛瑞立刻明白了阿斯摩蒂尔斯的暗示。
曾经的战斗天使，第一目标并不是堕落。
阿斯摩蒂尔斯，可是多元宇宙公认的绝世美人啊！
战斗天使本身也喜欢美丽的生物。
看着自己因为深渊气息变形的脸与手，染上的魔纹，他们最先想到的，是重新找到光明之力，将那些力量排斥出去。
然而，秩序神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时间，完全不同意他们离开恶魔战场。
最后彻底对天堂山绝望，不打算再和秩序神们继续玩了的战斗天使才选择了下地狱。
但曾经的追求，他们也不会忘。
洛瑞身上因为人形龙而存在的那些炽天使之力，就是战斗天使想得到的。
阿斯摩蒂尔斯和他的黑暗天使们，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但他们也很愿意看到……如果他们得到机会，也不是没有另一条路的结果。
估计阿斯摩蒂尔斯还挺高兴看到洛瑞这样的存在方式……他去找秩序神们报复的时候，能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虽然他最根本的复仇原因就已经很够用了。
但能多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对阿斯摩蒂尔斯就更有利。
天堂山毕竟位于多元宇宙中心，那附近的大佬实在太多。
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位突然脑抽想要做个调解员呢！
毕竟，已经成神的地狱之主，比必须依附天堂山生存的战斗天使之王，强大多了。
来调解的，不一定是真的想要帮秩序神……但肯定不想看到阿斯摩蒂尔斯更强大。
按照多元宇宙邪恶势力的那些底层规则……攻破天堂山的地狱之主，起码得辉煌十万年。
深渊之主在这十万年里都得稍稍退后。
要不是阿斯摩蒂尔斯给的诱惑足够大……攻入天堂山的恶魔大军，能给他献祭多少天使弱等神明啊！
别看无底深渊看起来凶残，但他们真没那个本事轰开天堂山的大门。
这只有阿斯摩蒂尔斯才能做到。
一次吃到饱之后，深渊意志估计得用上百年的时间去消化，所以，这期间他的确没必要再发动血战或者入侵强大位面的战争。
当然，如果有可能，无底深渊肯定会背后给阿斯摩蒂尔斯一刀，但那就得看地狱之主事先准备的够不够充分了……反正这一刀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然而，和无底深渊合作一起攻打秩序阵营的大本营这件事，其实很容易引来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
如果，机械境之主还是原来那个和阿斯摩蒂尔斯有仇的奇点的话，他就一定会插手。
所以，奇点，真的必死无疑。
但多元宇宙一直隐居的老家伙并不少，实力还都很强。
阿斯摩蒂尔斯必须让自己站在最有利的位置。
为了曾经的那个自己复仇、抢回本属于他自己的生命本源就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现在又可以加上一条了……他的本质，本该是光明与生命并存的正经天使啊！
这条放在任何天界生命面前，都是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些正能量位面，只为了这一条，就不会出手援助秩序神。
再善良的光明，也是有自己立场的。
秩序神能用在战斗天使身上的手段，当然也能用在他们身上。
这和创造出来的那种工具天使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阿斯摩蒂尔斯看着洛瑞的眼睛都充满了喜悦。
他赞赏的微笑：“休息好了吗？那就再来一遍。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洛瑞还能怎么做？
他只能乖巧的拿起圣剑，继续再走了一遍。
这一次，他几乎从头到尾都用了同一个速度。
虽然还是很慢，但好歹是匀速。
最后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阿斯摩蒂尔斯摇了摇头：“你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些动作你尽量记住，12年世界重开之后，再慢慢修行。
不过，没有我在旁边，法则之力不会那么完善，肯定没办法学得这么快。
也好，能够出现一个继承生命法则的战斗天使，已经是……”
他想了想，又强调了一句：“等到离开这里之后，不要将地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看成是我。
待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战斗天使之王阿斯摩蒂尔斯的意志。
我对你的友善与宽容，不代表地狱之主也会这样做。
不过，他不至于伤害你，只是不会帮你。”
洛瑞感激涕零的送上最诚恳最无辜的笑容：“这就足够了！尊敬的阿斯摩蒂尔斯。”
战斗天使之王绽放了一个最纯粹的笑容，在洛瑞的目眩神迷中消失在了白雾之中：“好好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