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和林晨每天放学前都会停留一会儿的地方,两个人站着说几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然后各自回家。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风把树叶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很少想到,如果林晨不在,这棵树下会是什么感觉。

是空的,就像那把椅子。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走,心里有一个问题浮上来,若叔叔上次留给她的那个问题——

林晨靠近我,对他来说,是好事吗?

她一直把这个问题压着,没有去碰它,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快速的答案,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感知,需要某种她现在还不完全具备的判断力。

但今天,树下只有她一个人,那个问题自己浮上来了。

她没有压回去,就让它浮着,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家走。

林晨在家养病的第二天下午,无聊到开始翻抽屉。

他把那一叠草稿纸翻出来,从最早的那张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多维展开图,那些折叠空间的草稿,那些他在课堂上画的、在睡前画的、在发呆时画的奇怪几何图形——

它们串联起来,像是某种持续了好几年的、无意识的追问。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问什么,只是手会动,然后那些东西就出现在纸上。

他翻到那张被切成两半的圆,停住了。

右边那半个,稀疏的几根断线。

父亲说,右边比左边更接近真实。

王念说,那些断线还没说完,它们还有话要说。

两个人,说了同一件事。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拿出一支铅笔,在右边那半个圆里,轻轻加了一根线。

不是续接任何一根已有的断线,而是在空白处,画了一根全新的、独立的线。

他看着它,想了很久,然后加了第二根,第三根——

不是填满,而是在空白和线条之间,找到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节奏。

画完,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半个圆。

它现在,比一开始更丰富了,但仍然没有左边那半个满,仍然有空白,仍然有没说完的地方。

但它,开始有了自己的语言。

林晨把这张纸收好,往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王念有一次说的话——

“就是你发现,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多的时候,而且那个大,不是让你渺小的大,而是让你有地方去的大。”

他当时没有完全懂,现在还是不完全懂,但有某个部分,似乎开始懂了。

那种“有地方去”的感觉,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缺少,直到和王念做了朋友之后,才慢慢感觉到——

原来,以前他一直以为,那种空旷的、漂浮的感觉,是正常的,是人人如此的。

但王念让他看见,有一种活法,是有地方落脚的,是有方向的,即使那个方向还不清晰,即使脚下的路还没有踩实,但那种“落脚”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那来自哪里,只知道,和王念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会稍微往下沉一点点。

王念那天晚上,在意识深处,与若叔叔进行了一次比平时更长的交流。

她把那个问题,直接说出来了。

“若叔叔,我需要你告诉我,共鸣体,在创造者附近,会发生什么?”

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共鸣体,”它说,“顾名思义,是与某种更高频率的存在发生共振的人。当他们足够靠近一个创造者,他们身上的感知能力,会被逐渐激活——不是觉醒,不是获得力量,而是……感知边界的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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