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风坊市。
李易寻了一处距离坊市入口不远,但相对僻静的空地,缓缓降下了飞舟。
魁风岛,二阶修仙岛屿。
岛上灵脉品质有限——
最好的灵脉,也不过是一条绵延九百余里的二阶上品。
所提供的灵气浓度,相较于青阳湖湖底那条足有两千余里的三阶上品灵脉而言。
无论是规模还是品质,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谓云泥之别。
然而,天道造物,自有其玄妙安排。
魁风岛虽先天灵脉不足,但其地理位置却极为特殊和关键。
地处周边十数个大小修仙岛屿的中心枢纽地带。
如同蛛网中心,四通八达。
再加上兽潮的原因。
因此,尽管岛屿等阶不高,这座魁风坊市却是在近几年修士云集,各类交易异常兴旺。
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三阶岛屿的核心坊市。
李易与南宫青蕙远远观之。
但见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兽车并行。
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售卖丹药、法器、符箓、灵材的招牌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丹药的异香。
以及修士身上散发的驳杂灵气。
街道上人流如织,不仅有身着各色修仙家族服饰的修士,还有大量气息精悍的散修。
以及一些身着怪异法袍,来自遥远海域或者南荒修仙国的人族修士。
看着眼前这番人潮涌动商贸繁荣的景象,李易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如此旺盛的人气,正是任何一座坊市得以持续繁荣的根本。
不过,羡慕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
想到正在青阳湖畔如火如荼建造的“青蝶坊市”。
自己基业如今也已步入正轨。
凭借郑焕山派出的两位金丹修士坐镇威慑。
那些在星鸾岛各处占据灵脉的修仙家族,无论心中是否情愿。
最终都乖乖前来龟蛇岛的岛主府,缴纳了购买灵脉的巨额灵石。
并与岛主府签订了灵契。
白纸黑字地保证,待“青蝶坊市”开市之前,他们每一家都会至少购置一栋修仙店铺。
李易清晰地记得。
在问仙殿,他亲自为那一份份灵契加盖代表岛主权威的金印时,下方那些族长、长老们,脸上虽都堆满了恭敬甚至谄媚的笑容,连连称是。
但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掩饰的肉痛,却是清晰可见。
毕竟,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中小家族伤筋动骨的巨大开销。
然而,在两位金丹修士的注视下,又有哪个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这一切的顺利推进,首要之功自然要记在郑焕山身上。
若非他鼎力支持,派出金丹修士并动用青竹山坊市的资源,仅凭自己,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打开局面。
但李易更深知。
郑焕山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其根源,还是落在自己身旁这位白衣胜雪的道侣身上。
以及她背后的南宫世家。
想到这里,李易不由得微微侧首,目光悄然落在南宫青蕙身上。
此刻的南宫仙子,已然换下了一路风尘的宫衣。
改穿一袭裁剪合体,洁净无瑕的月白儒衫。
衣衫质地轻柔。
更衬得她身姿挺拔窈窕,宛如一株临风玉树。
她将青丝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娇颜与修长的脖颈。
手持一柄白玉为骨,素面清雅的折扇。
偶尔轻摇两下,端的是俊美无双,风华内敛。
相比起来。
上官玉奴与裴婉青女扮男装如果是妖艳俊美。
而南宫青蕙则是公子如玉。
浊世佳公子,温其美似玉。
别有一番风情。
自从成功突破至筑基中期后。
她的容颜气质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并非五官的改变,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华。
更加的美艳绝俗。
美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甚至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
李易思绪飘远。
他身边的几位红颜,如崔蝶、苏清璇、上官玉奴、裴婉青、慕白莲等人,无一不是国色天香,各有风姿。
尤其是上官玉奴,苏清璇与裴婉青。
天生带有一种融入骨血般的勾人风情,一颦一笑皆能动人心魄。
但若单论那份高华清雅,端庄温婉的气质。
除却崔蝶之外,无人能出南宫青蕙其右。
这是一种源自修仙世家,从小在钟鸣鼎食,诗书礼乐环境中熏陶培养出的大家风范。
从容不迫,气度天成。
是后天无论如何模仿也难以企及的。
“李兄。
“咱们一路从星鸾岛御舟飞行,已连续赶了七天的路,想必你也有些乏了。
“今夜我们便在此岛休整一晚。
“我已传讯族中在此的管事,已然准备好了清净的休息之处。
“待好好休憩一晚。
“明日,我们便使用这魁风岛上的修盟传送阵,传送至玄月岛。
“然后再从玄月岛传送到北渊岛。
“最后自北渊岛传送至玉瓶岛。
“如此一来,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法力。”
此刻,南宫青蕙早已将先前那点小小醋意抛诸脑后。
心思全然放在了接下来的任务上。
解说完毕。
她下意识地探出玉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易的胳膊,将身子贴近了些。
然而,就在她贴近李易身侧的瞬间,鼻翼微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李易出发前所换的法袍,乃是裴婉青亲手熨烫整理过的。
上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裴婉青身上那清雅中带着一丝甜腻的桂花香气。
这缕熟悉的香气,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将南宫青蕙刚刚压下的醋意再次点燃。
她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嗔怪。
语气里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酸意。
“哼,你那位婉青仙子,当真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风情万种。
“更是懂得如何讨你欢心。
“连衣裳都打理得这般周到。
“骤然与她分别,李兄心中怕是极为不舍吧?”
李易闻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然后讪讪一笑,下意识的挠了挠头。
他轻咳几声:
“蕙儿你修炼《素女归元诀》愈发精妙。
“进阶筑基中期后,不仅法力浑厚,胜过同阶三倍。
“便是这娇颜玉貌,也愈发清丽脱俗,堪比月宫仙子,令人心折。
“李易一介散修,能得南宫仙子相伴左右,此生便算是长生无望,亦是心甘情愿。”
他话锋一转,又笑着补充道:
“婉青她极为懂事,早已言明甘心做小。
“日后每日晨昏,都会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姐姐’呢。”
南宫青蕙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一张清丽的俏脸顿时飞起两抹红霞。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嗔道:
“呸!哪个说一定要嫁给你了!
“若不是当初在极北之地,不该看的被你看了。
“不该碰的,也让你碰了个遍。
“人家才不稀罕理呢!”
说到后面,声音渐低,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羞赧。
但旋即,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无比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甚至是一丝惧怕。
“易哥哥,以后‘长生无望’这四个字,莫要再轻易说出口了。
“不吉利。
“我们定要一起证道长生,与天地同寿。”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坊市入口。
此处有修士值守。
缴纳了四枚灵晶作为入市费用后,方被允许进入。
坊市建造的极为开阔大气。
街道宽敞笔直,可容四辆兽车并行!
两旁的店铺楼宇也多是新建。
虽少了些知名坊市的古朴厚重,却多了几分整齐与敞亮。
颇为有趣的是,坊市入口内的第一家铺面,并非常见的丹药阁或法器铺。
而是一座装饰颇为雅致,却又隐隐透出几分旖旎之气的三层楼阁。
匾额上刻着三个秀气中带着媚态的大字:弦乐楼。
显然,这是一处勾栏瓦舍。
修士寻欢作乐之地。
此刻正值下午,日头尚高。
远未到华灯初上,恩客们前来听曲饮酒,寻芳探幽的时辰。
弦乐楼的门廊下。
几名身着轻纱彩衣,姿容不俗的勾栏女姬显得有些慵懒。
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胭脂水粉,恩客趣闻之类的闲话。
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意。
就在这慵懒的氛围中,忽然见到两名身形挺拔的年轻修士从坊市外走来。
当先一人,身着素白儒衫,腰束玉带。
面容俊美非凡,肤质如玉。
眉眼间既有少年的清隽,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气度。
其通身那股清贵出尘的派头,竟是她们在这风月场中阅人无数,也未曾见过的。
莫说是寻常散修。
便是某些家中供奉着假丹境老祖的年轻恩客,与之相比,也显得俗气了三分。
这几名女姬顿时看直了眼。
方才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
一个个不由得挺直腰肢,梳理云鬓衣襟,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白衣公子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着桃红纱衣,身段丰腴曼妙的女子,性子最为大胆活泼。
眼见如此人物,心痒难耐。
竟忍不住朝着走在稍前位置的南宫青蕙挥动起手中香气馥郁的丝帕,娇声唤道。
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哎呦,这是打哪儿来的神仙般俊俏的小哥哥?
“瞧这通身的气派,莫不是天上的星君下凡了不成?”
她秋波流转,语带诱惑:
“快到姐姐这儿来。
“姐姐房里有祖传的‘长生秘术’,玄妙得紧。
“正缺个有仙缘的同道一起参详呢。”
她话音未落。
旁边一位身着水绿长裙,身量高挑、生着一张瓜子脸的女姬却轻轻啐了一口。
笑骂道:
“呸!你个没羞没臊的小蹄子,嘴里没句实话。
“公子莫要听信她的鬼话,她那房里藏着吃人的妖精呢。
“进去了,怕不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随即转向南宫青蕙,语气瞬间变得柔媚婉转,眼含期待:
“奴家今日刚学了一曲《彩凤合鸣》。
“正缺一只玉笛相合。
“不知可否请公子移步房间,让奴家为公子单独吹奏一曲?”
若是寻常女子,即便是女扮男装,被这勾栏之地的女子如此当众露骨地调笑纠缠,只怕早已羞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南宫青蕙估计在真灵岛时就没少穿男装游历。
此刻非但没有丝毫羞涩。
反而“唰”地一下展开手中折扇,朝着那几位女姬方向,大大方方地点头回了一礼。
更让李易差点惊掉下巴的是。
她目光流转间,竟还特意朝那个身材最为丰腴曼妙,面容也最是娇媚的丹凤眼女修,极其风流的挤了挤眼。
这一下,反倒是这位调戏她的女姬承受不住了。
她何曾见过如此俊美的大家公子这般向自己示好?
只觉得对方那一眼,仿佛带着钩子,直把她的魂儿都勾去了几分。
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嘤咛一声,赶紧团扇掩面,羞赧不已地垂下了头去,不敢再看。
李易半晌才回过神来——
凑近南宫青蕙,压低声音,语气古怪的道:
“蕙儿,咱们走吧。
“莫要让你家族的管事久等。”
南宫青蕙闻言,折扇一收,轻轻敲了李易一下。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弧度,传音道:
“怎么?
“只许你李大岛主身边红颜知己环绕,就不许本公子偶遇芳丛,体验一番这红尘乐趣了?
“走,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我请客——”
说完,她竟收起折扇,无视了李易那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神。
步履从容。
径直朝着那弦乐楼内走去。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差点让李易当场吐血。
只见南宫青蕙路过那位身材丰腴方才“调戏”她的羞赧女姬时,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停下脚步。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女姬滑腻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这还不算完。
她竟又顺势拉住了人家的玉手,俯身凑到那早已面红耳赤,心如鹿撞的女姬耳边,低语调笑了几句。
李易虽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看那女姬瞬间连耳根都红透、身子微微发软,一双眸子几乎要滴出蜜来的模样,便知南宫青蕙定然是说了些极其撩拨人心的话语。
末了,她还颇为大方地塞了两块灵石到那女姬手中。
那女姬何曾遇到过如此俊美多金又知情识趣的恩客?
顿时喜得心花怒放,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望着南宫青蕙,里面水雾迷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
若非场合不对,只怕当场就要自荐枕席,追随这位“公子”而去了。
李易彻底怔在原地,目瞪口呆。
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勾栏听曲?”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看着南宫青蕙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犹自痴痴凝望她的丰腴女姬。
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眼看南宫青蕙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弦乐楼喧闹的正堂深处。
李易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然而,南宫青蕙并未在那些莺歌燕舞的前厅停留。
她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
一路穿堂过院,绕过几处回廊,竟径直来到了楼后一处颇为清幽僻静的小院。
小院与前面的风月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里面种满了灵桃树,此时虽非花季,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了几分。
南宫青蕙在一株最大的灵桃树下站定,回过身来。
她用折扇轻轻扇了扇风,好整以暇地看着略显局促跟来的李易。
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调侃道:
“李公子,我看你目光流连,似乎最是偏爱那般身材丰腴,珠圆玉润的美人儿。
“方才那位羞得垂下头去的小娘子,姿色身段可还入得眼?
“若是喜欢,我这就唤她过来,陪你饮酒品茗,如何?”
李易对她这明显的调侃充耳不闻。
他环顾了一下这清雅却依旧属于勾栏范围的小院,眉头微蹙,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道:
“蕙儿,你之前传音说的那处绝对安全,可供我们暂时落脚休息之地。
“莫非指的就是这间勾栏?”
南宫青蕙见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反问道:
“怎么,李兄是对此地不满意?
“觉得不够雅致,还是嫌这里的姑娘不够美?”
李易摇了摇头,神色更加认真了几分:
“并非不满意,只是太过意外。
“虽说‘灯下黑’,‘大隐隐于市’乃是至理。
“将据点设在三教九流汇聚的勾栏之中,也确实能掩人耳目。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南宫青蕙:“但是此地毕竟是勾栏画舫。
“南宫世家乃真灵岛的数千年的顶阶大族。
“若让人知晓其下产业竟有勾栏。
“那些流言蜚语,怕是会对南宫萍与南宫岳前辈在万灵宫内的清誉有所影响吧?”
南宫青蕙闻言,却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解释道:
“李兄多虑了。
“似我南宫家这般绵延数千载的修仙大家族,名下产业繁多。
“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这等勾栏画舫、酒楼茶馆,本就是搜集各方消息,探听隐秘情报的绝佳场所。
“几乎每个修仙大世家都会暗中经营一些。
“些许流言蜚语,于家族声誉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根本不会造成半点实质影响。
“万灵宫对此亦是心知肚明。”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狡黠,补充道:
“况且,这‘弦乐楼’可是挂着‘清吟小班’的牌子。
“乃是卖艺不卖身的所在。
“只供客人听曲赏舞,底线还是有的。”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小院外传来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
只见方才那位调戏南宫青蕙,身材丰腴、手执团扇的丹凤眼女姬,此刻正款款走来。
与先前那副烟视媚行,娇羞无措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神色沉静,步履从容,眉宇间带着一丝干练。
她进入小院后,先是目光谨慎地扫视了一圈。
随即纤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禁制瞬间布下。
将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
神色恭敬的朝着南宫青蕙,盈盈一拜。
语气清晰而沉稳:
“外门管事苏芸娘,拜见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