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约法四章
西门庆见裘世安果然动了真怒，便缓缓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既是有意做局，添油加醋自然难免，他把仇昌如何横行霸道、如何当众辱骂锦衣卫，都说得活灵活现。
却也没有故意隐瞒仇昌的身份，反而将他是大皇子小舅子、其兄仇盛现任锦衣卫千户的关节，都一一点明。
本来还一脸怒容的裘世安，听到“大皇子”三个字，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脸上的火气，也消了几分。
过了半晌，他才冷笑一声，道：“这浑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你既然已经报了南镇抚司的名号，他竟还敢动手打人。”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南镇抚司的脸面，还往哪儿搁，以后谁还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他抬眼看向西门庆，沉声道：“你要是觉得委屈，这就带人去，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咱家倒要看看，谁敢护着他！”
西门庆垂着头，掩去眼底的精光，裘世安这话，听着是替他出头，实则已经留了余地。
若是他真想要把自己 “报仇”，要给南镇抚司找回脸面，哪里还用得着这般说？
不过西门庆却已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自己想要探听的东西。
“公公息怒。”西门庆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的神情，“属下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便兴师动众去拿人，外人知道了，反倒要说咱们南镇抚司小家子气。”
裘世安见他如此识大体，心里不由得十分满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什么叫小事,他一个白身百姓，竟敢殴打朝廷命官，这还叫小事，更何况你是南镇抚司的百户，是咱家的人！”
“他敢动你，就是不把咱们南镇抚司放在眼里，就是不给咱家面子，咱家要是什么都不做，以后谁还肯跟着咱卖命？”
“公公说的是。”西门庆连忙顺着他的话头，话锋一转，低声道，“不过属下突然想起一桩事来。”
“听说太上皇和当今的陵寝，前些日子出了纰漏？”
裘世安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不由顺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上个月连下了几天大雨，地宫进了水，太上皇和当今知道了，都大发雷霆，还让锦衣卫去查了。”
“结果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说是天灾罢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西门庆走到裘世安身边，低声说道：“公公可知，当初负责侦办此案的，正是仇昌的亲哥哥，锦衣卫千户仇盛？”
裘世安眼睛微微一眯。
“公公您想，”西门庆继续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只是天灾......以锦衣卫的手段，若是真心想查，怎么可能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依属下看，不是查不出来，是不敢查，或者说，是收了银子，不想查。”
“这么大的案子，仇家怕是从中捞了不少的好处......”
裘世安这才恍然大悟，指着西门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小子，你可真是一肚子的鬼主意，谁要是得罪了你，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公公说笑了。”西门庆也笑了，随即又一脸正色的说道，
“属下只是想着，咱们南镇抚司的职责，本就是监察锦衣卫内部。”
“陵寝案如此重大，却被草草了结，其中必有猫腻，属下这是对事不对人，还请公公明察。”
“对，对，对事不对人！”裘世安眼神一亮，“咱们南镇抚司，向来是秉公执法，对事不对人！”
“既然有这样的疑点，自然是要查他个水落石出才好！”
他脸上的笑容一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宝玉，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不过你一定记住，要么不办，要办就一定要办成铁案，要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我也跟你交个底，大皇子如今虽然失势，但太上皇还在，他老人家的心思，谁也摸不透。”
“当今的身子，你应该也有耳闻……所以未来的事，还不好说，咱们做事，一定要留有余地。”
“这样就算日后有变，谁也挑不出咱们的错处，若是冒冒失失，打不到狐狸，反倒惹一身骚，那就得不偿失了。”
西门庆闻听此言，不由心中一凛。
果不其然，这大皇子并非全无希望，而当今的身体，恐怕比传闻中还要糟糕。
万一当今走在了太上皇前面，局势只怕会瞬间逆转，想通此节，他连忙躬身道：
“属下明白，属下先暗中派人打探，摸清楚所有状况，绝不打草惊蛇，等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再来向公公请示。”
“嗯，这样最好。”裘世安点了点头，满意地道，“凡事以稳妥为重，千万不可冒进。”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办法招募人手吗，是什么办法，你再细说说看。”
西门庆收敛心神，回道：“公公，最近北边不太平，鞑靼那边屡屡犯边，兵部那边关了不少人。”
“兵部审不过来，便把不少重犯，都关到了咱们锦衣卫的诏狱里。”
“这些人，大多都是在边地混过的，见过血，能打能杀，比那些市井泼皮强多了。”
“你的意思是……从诏狱里挑人。”裘世安皱起了眉头，“我可跟你说，能押进诏狱的，都是犯了死罪的。”
“你想用他们......”
“公公放心。”西门庆胸有成竹地道，“咱们又不是什么人都要。”
“而且这些人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咱们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必定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咱们。”
裘世安摸着下巴，沉吟了半晌，这才点了点头道：
“好吧，那就依你，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要用这帮人，我可要跟你约法四章。“
”第一，先试试水，一次不能招太多，最多二三十人。”
“第二，必须有绝对的控制手段，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第三，先设三个月的考核期，考核合格了，再造册入籍。”
“第四，这些人全都归你统领，出了任何事，都由你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