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海风就从海面上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浪头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床哨响了。
李雄关睁开眼睛，坐起身，把被子叠好塞进背包。
脚上的水泡昨晚已经处理过了，纱布缠得紧实，踩在地上只有轻微的刺痛感。
他穿上作训鞋，系好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腕。
孙琦从旁边的铺位上爬起来，脸色还是白的。
他昨天脚上磨了六个水泡，有三个破了，挑的时候他咬着背包带子，疼得浑身发抖。
现在他的脚一沾地就疼，龇牙咧嘴地把鞋穿上，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还能走吗？”李雄关问。
“能。”
孙琦咬着牙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脚跟刚落地就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再吭声，把鞋带又紧了紧，站直了身体。
帐篷外面，各班的集合哨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空地上列队。
远处的海面反射着灰白色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列队完毕，张卫国立刻下令道：
“全体都有，目标海训场，出发。”
队伍沿着沙滩往东走。
脚下的沙子很软，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走起来比平地费劲得多。
有些人昨天脚上磨了泡，走在这软沙上疼得直咧嘴，但没有人放慢脚步。
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片开阔的沙滩。
张卫国让队伍在沙滩上列队，面朝大海。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线铺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士兵们下意识地眯起眼。
海风把作训服吹得贴在身上，带着凉意，但阳光晒在脸上已经开始发烫。
“今天的科目，武装泅渡。”
张卫国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些，“先进行摸底考核，每人负重十五公斤，三公里距离，从这片沙滩出发，游至前方浮标，再折返回来。”
他抬起手指向海面。
大约一点五公里外，有一个红色浮标稳稳的漂浮在水面上。
“老兵最好成绩，一小时三十二分钟，是去年海训三班班长程远创造的。”
“今天不设及格线，但每个人必须完成。中途坚持不住的，吹哨子，会有救生艇过去接。谁要是硬撑出了事，自己负责。”
队列里很安静，只有海风和浪涛的声音。
士兵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老兵们神色如常，这个科目他们每年都练，早就习惯了。
新兵们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盯着远处浮标，嘴唇抿得很紧。
孙琦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会游泳。从小到大，他连村子后面的小河都没下去过，现在要游三公里，还是负重，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张卫国的话音刚落，队列里就有人开口了。
“连长，我能不能跟李雄关比一下？”
说话的正是去年创纪绿的三班的班长程远。
他去年就放出话，说今年要把成绩再往前推五分钟。
现在李雄关下连一个多月，所有科目的考核都拿了第一，他心里早就痒了。
武装泅渡是他最拿手的科目，他不信李雄关在这方面也能赢他。
老兵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都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程远，你这不是欺负新兵吗？”二班的班长刘志国笑着说了一句，“人家李雄关才下连多久？海训是第一次吧？你跟他比，赢了也不光彩。”
“就是。”旁边的几个老兵也跟着起哄，“程远你省省吧，你那成绩连我们都比不过，还跟人家比。”
程远没理他们，眼睛一直看着李雄关。
张卫国看了程远一眼，又看了看李雄关，没有阻止，也没有同意，只是说道：
“摸底考核是每个人都要参加的，成绩算在连队记录里。你们想比可以，但别耽误考核进度。”
这话等于是默许了。
程远转过头，对李雄关说：“怎么样？比不比？”
李雄关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
听到李雄关答应比试，议论声响了起来。
“你们说李雄关能游到什么成绩？”
“不好说，他体能是厉害，但海里跟陆地上不一样。”
“我第一次下海的时候，游了不到五百米就抽筋了，被救生艇拖回来的。”
“我觉得他能游完就不错了。三公里武装泅渡，就算是老兵，没练过也够呛。他一个新兵，能在一小时四十五分之内游完就算厉害。”
“一小时四十五分？你太小看他了吧？他那体能，我赌他一小时三十五分。”
“赌什么赌，你们见过他在海里游吗？”
“我反正没见过。海里跟游泳池是两回事，浪打过来，方向都找不准，体力消耗比平地大好几倍。”
“反正我觉得他游不过程远。程远那是全团都排得上号的，李雄关再厉害，也不可能样样都行吧？”
就在这时，张卫国又开口了。
“不会游泳的，出列。”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新兵陆续走了出来。
孙琦咬了咬牙，从队列里走了出去。
罗宇也从炊事班的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昨天跟着炊事班刚到海训场，今天一早就过来集合了。
他站在孙琦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窘迫。
张卫国数了数，一共七个人。
他对宋宝江说道：“老宋，你带他们去那边浅滩，教他们游。”
“今天不用游远，先学会在水里漂起来。”
宋宝江点了点头，对那七个新兵说：“跟我来。”
士兵们开始整理装备，每人一个战斗背包，里面装着十五公斤的沙袋，用防水布包好，塞进背包里。
李雄关蹲在地上整理背包。
他把沙袋塞进去，拉紧背包带，试了试重量，又调整了一下肩带的长度，让背包紧贴着后背。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重心还算稳。
程远在旁边的沙地上做拉伸，弯腰，压腿，活动手腕脚腕。
他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老手。
他做完拉伸站起来，看了一眼李雄关，没说话。
张卫国走到海边，看了看海面的情况。
浪不算大，但涌有点乱，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
他转过身，对集合完毕的队伍说道：
“今天的海况一般，浪高大概半米，涌有点乱。”
“游的时候注意方向，别偏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所有人准备，五分钟后开始。”
士兵们走到海边。
海水没过了脚踝，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有人弯腰捧了一把海水拍在脸上和脖子上，适应水温。
有人活动着肩膀，深呼吸，调整状态。
李雄关站在海边，海水冲上来，漫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
他看着远处的浮标，脑海里过了一遍路线。
前世他在特战大队的时候，武装泅渡是必修课，最长游过十公里，负重三十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