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心神,上前行礼:“见过李伯伯,张阿姨。”
张出尘的目光立刻落在他手里的酒坛上,眼睛亮了起来。
“赵小子,这是上次在你家喝的那个酒吗?”
“那道不是。”赵子义老实交代,“那酒确实没多少了。”
张出尘的脸垮了下来。
“李靖都要教你兵法了,你带点好酒来怎么了?”她指着赵子义,语气里满是嫌弃。
李靖闭上眼睛,没眼看自己夫人了。
我教他兵法,他带酒来孝敬我说得过去,可那酒说的好像能进我嘴里一样!
“瞧您说的。”赵子义笑嘻嘻地凑上去,把酒坛往李靖面前一递,“李伯伯,我这特别带了其他酒过来。这酒可厉害了,说不定李伯伯喝了,你们还能给德謇整个弟弟出来。”
话音刚落,李靖“噌”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赵子义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开了,嘴上还不消停:“我靠!这酒还有这种功效呢?还没喝就把李伯伯的腿给治好了?”
张出尘一闪身,拦在赵子义面前,瞪着李靖:“干嘛呢!子义给你送酒孝敬你,你这是做甚!”
李靖看看自家夫人,又看看躲在夫人身后的赵子义,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一甩袖子,转身又坐回轮椅上,一脸怒气地盯着赵子义。
张出尘没理他,转头看向赵子义,压低声音问:“这酒……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赵子义点头如捣蒜:“嗯!挺厉害的!”
“是嘛。”张出尘的眼神亮了起来,转头看向李靖,目光里满是期待,“那晚上让老头多喝点。”
赵子义:“……”
我的张阿姨啊!你可别把这老头给整死了啊!
李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老夫六十多了啊!
还想多活几年呢!禁不起这种折腾!
造孽啊!
都特么怪赵子义!送什么破玩意!
“那个,李伯伯。”赵子义赶紧转移话题,“这学兵法的事,得往后延延。”
李靖睁开眼,没好气地说:“老夫不想教你了!”
赵子义:“……”
“什么不教?”张出尘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还想再上战场吗?你把他教会了,以后让他指挥大军去。而且皇帝也说了让他教你,你还要抗旨?”
李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夫真宁愿去外面打仗,也不愿意在家里上战场。
相对来说,外面的战场还要安全一点!
“子义,不用延。”张出尘拍板,“现在就学!你以为李靖的本事是能随便学的?没皇帝的同意,他都不能教的!”
赵子义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如此。李靖的本事,还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教不教的。
毕竟,他的本事某种程度而言,是能威胁到李二的。
“那个,李伯伯,张阿姨。”他拱了拱手,“我确实还有些事。首先,正月十八陛下要为我加冠。加冠之后,我还得回趟蓝田。陛下交代了任务,我得回去处理一下。等处理完了再回长安。”
“嗯。”李靖点点头,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老夫知道了。”
“如此,就谢过李伯伯了。”赵子义又行了一礼。
“还叫李伯伯?”李靖斜眼看他。
咋地?你还想让我喊你爹?
我又没霍霍你闺女!
唉,不对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靖这意思,应该是要我喊他师父吧?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容:“李伯伯,拜师这事我自然是放在心里的。我这得好好准备准备,等从蓝田回来,带上束脩再正式拜师改口。”
他说得一本正经,字字恳切,脸上写满了“我是认真的”。
李靖斜眼瞅着他,一脸的不信。
“陛下亲自给你加冠?”他忽然问。
“对。”
“呵呵。”李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难怪陛下放心老夫教你兵法了。”
赵子义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了。
出来后,赵子义站在卫国公府门口,脸色有些发黑。
原因是刚才闲聊的时候得知,慕容翰居然封爵了,县伯!
他瞅了一眼身边的张停风和施文龙。
“还记得慕容翰吗?”
“慕容翰?”张停风依旧一脸白痴样,“那个被我们揍得跟孙子似的家伙?”
“对,就是他。”赵子义点点头,“他封爵了。”
“啥玩意儿?”施文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肥肉抖动,“那废物都封爵了?”
“对。不光封爵了,还是县伯。”
张停风瞪大了眼睛:“县伯?!我们才是县男!我们打赢了他,他居然还是县伯!”
施文龙已经转身走了。
张停风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赵子义站在门口,朝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别弄出人命啊!记得把脸蒙上!”
两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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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平康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长安城的夜生活都聚在这一带了。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弥漫在整条街上。
慕容翰脚步虚浮,脸上带着醉意的酡红,嘴角翘得老高。
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比以往圆了几分。
他现在对日子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有间商城的美酒,玩的是长安最水灵的小娘子。
想当年在吐谷浑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风沙满天,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女人身上一股子羊膻味。
还是长安好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楼阁,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下次再来!
一个护卫牵着马走过来,慕容翰翻身上去,正准备打道回府。
巷子口突然涌出一群黑衣人。
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布蒙面,动作利落得像一支部队。
他们从两侧包抄上来,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慕容翰的六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一个个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腿骨全被敲断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慕容翰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张嘴要喊,一个布袋已经兜头套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
紧接着,数根棍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打在背上、腿上、屁股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疼得他嗷嗷直叫。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被布袋闷住了,传出来只剩含混的呜呜声。
棍子没有停。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钱!”
这群人下手很算有分寸。狠,却不致命,但骨头估计断了不少。
打了大约半盏茶不到的功夫,黑衣人收了棍子,如来时一样,瞬间消失在巷子深处。
武侯来得很快,平康坊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夜里巡逻的密度比其他坊市高出几倍。
可等他们赶到时,现场只剩六个断了腿的护卫和一个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慕容翰。
武侯头儿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长安城里,大街上,居然有人敢当街行凶,还是把一个县伯给揍了,这分明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一看慕容翰的品级,他的心就沉了下去,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事了。
他们只能通报万年县,万年县得知是县伯,他们也不好处理,于是从万年县传到刑部,从刑部传到宫里。
县令不敢怠慢,刑部也不敢怠慢,县伯当街被打,这在大唐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李二收到奏报时,正在翻看奏章。他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
“严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内,必须给朕一个结果。”
张亮领了旨,出门就把行凶的人骂了八百遍。
这都什么破事!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调了最精干的人手,把平康坊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群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像是化成了烟飘走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案子查来查去,最终成了一桩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