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周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看向顾鸿儒。
苏医生对少爷有多重要，他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
关夫人就这样草率的，把少爷的主治医生，换成了尹诗意，恐怕不太妥。
顾鸿儒接收到周伯的目光，沉默了两秒，道：“你这样擅自给儿子做决定，等他醒了，他能同意吗？”
关芸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是他妈，这点小事还做不了主吗？怎么，你现在要把他弄醒来，反对我？”
顾鸿儒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摆摆手：“行，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得了你？”
幸好当初和这个女人离了婚，不然，得少活十年。
还是家里的婉怡好，说话轻声细语，知情识趣。
见顾鸿儒乖乖闭了嘴，关芸舒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
她目光重新落到周伯身上，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那个女人走？”
周伯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微微躬身，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病房。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铺在米白色的墙面上。
VIP病房区安静得近乎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苏之妤就坐在走廊尽头的轮椅上。
她穿着一身薄款的休闲装。
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纤细苍白的脖颈，长发扎在脑后，发尾柔顺地垂在肩侧，有几缕散落在鬓边，衬得那张脸小得几乎只有巴掌大。
一双眼睛，像深秋清晨的湖面上的薄雾，清冷疏离中，带着一股莫名的美丽与脆弱。
李维明靠在窗台边，目光落在苏之妤的背影上，没有说话。
由于贺岩的妹妹太过激动，苏之妤也不想惹她伤心，献上了花，便默默离开了。
因为记挂着顾长卿的伤情，不顾他的劝阻，坐了好远的车，来医院看他。
几个小时的路程，竟然没喊一声疼。
这时，进去通报的周伯走了出来。
苏之妤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周管家，顾长卿怎么样了？”
周伯语气客气：“不好意思，苏医生。少爷还需要休养，暂时不方便打扰，您……，您先回去吧。”
苏之妤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冰雪聪明如她，当然知道，这是顾家的逐客令。
也是。
顾长卿为了救她，才变成这个样。
哪怕她是想表达感谢。
顾家人也不一定会接受。
情理之中的事。
苏之妤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那就让顾长卿先休息，我先走了。辛苦周管家了。”
周伯微微颔首：“苏医生客气。”
这时，李维明走过来，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苏之妤最后看了一眼卿病房的门，最后低下头，安静的让李维明带她离开。
很快，两个人走出了VIP病房楼。
两栋楼之间，由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连接。
午后的阳光倾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格一格明亮的光影。
轮椅的轮子碾过光影交接的地方，明与暗，交替着掠过苏之妤的膝头。
像某种无声的、流动的节拍。
刚拐进主楼的一楼大厅，前方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苏医生，李医生？”
苏之妤和李维明同时看过去。
只见护士王晓媛，快步向他们走来。
王晓媛手里端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码着几盒药，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喜：“你们回来啦？”
跑到近前，看到苏之妤左腿打着石膏，脸上还有擦伤，王晓媛眼圈瞬间红了：“灾区支援重建的同事们都回来了，张副院长说你受了点伤，暂时在西城休养，没想到这么严重！苏医生，疼不疼啊？”
苏之妤笑了笑，轻声说：“不太疼，确实在西城住着院呢，今天有点事儿，回来一趟，过一会儿还要回去。”
“回去？”
王晓媛又关心又不解，“西城医疗条件比不上咱们京都，再说，你又在这里工作，都是熟人，能照顾你，一定比在西城舒服。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苏之妤轻轻摇头：“我妈还不知道我受伤了。她身体状况不好，经不起吓。我想等在西城养好了再回来。”
去灾区支援重建的那天开始，苏之妤就每天发短信给母亲报平安。
那天，她受伤昏迷了一夜，没有发短信，母亲就着急的不得了。
要是看到她真的受伤，一定更难受。
王晓媛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劝道：“没关系的，苏医生，我们嘴巴都紧一点，绝对不在徐阿姨面前说漏嘴，你尽快转过来，在咱们自己医院休养着，也能好的快些。”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维明：“李医生，你也劝劝苏医生。”
李维明一直默默的站在后面。
闻言，他低头看了苏之妤一眼，点头：“好，我一定劝她，医院里还有其他事，你先工作。”
“嗯，我们回头见。”
王晓媛打了声招呼，不放心的离开了。
李维明推着苏之妤继续往前走，声音温和：“田小妮，现在还在西城医院旁边的宾馆住着，蒋宁参加完贺队长的葬礼后，就回去照看着了。”
“你现在受着伤，不方便。就算伤好了，还有徐阿姨要照顾，有工作要忙，不可能像在灾区那样，时刻陪在田小妮身边。所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提到田小妮，苏之妤语气松快了一些：“我答应田奶奶的当天晚上，就想好了小妮的去处。”
“我之前做公益活动的时候，认识白城那边一个福利院的院长。福利院里面有一些比较清闲的活，可以让小妮去试试。”
“小妮虽然有点自闭，但她能自理。福利院的工作简单，生活也简单。每天浇浇花，帮忙打扫打扫卫生，孩子们也都单纯，工资虽然低，可是足够养活她自己了。”
苏之妤抬起眼，看向李维明，那双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光芒，像深冬的湖面下透出来的一缕微光，“这是我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安排了。”
李维明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一起去安排，不过，等安排完田小妮，你就转回明德医院，好好休养，可以吗？”
连廊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角度，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苏之妤看着李维明，最后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