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宇坐在顾长卿旁边。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公司帮忙。
现在堂哥回来了,顾飞宇终于松懈下来,连会议内容都没认真听。
眼皮正打架呢,余光突然瞥见了顾长卿的后脑勺。
“我擦……”
顾飞宇哆嗦着伸出手,指了指顾长卿的后脑勺,“哥,你,你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顾长卿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开完会再说。”
“呃……”
顾飞宇咧咧嘴。
可堂哥这状态,哪里像能开会的样子?
完全像是要去急救的样子啊!
他瞪大眼睛,眼看着顾长卿后脑勺的那片血迹,由硬币大小,慢慢变成巴掌大小。
黑色的头发被血浸湿,变成更深的黑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会议还在继续。
轮到市场总监汇报了,说了一下给厉氏公司投资的事情。
然后是产品总监。
接着是技术负责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自己的电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大老板正在一点一点地失血。
顾长卿依然坐得笔直。
他的手交握在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在产品总监说错了一个数据时,他还准确地点出了错误。
但男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周围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顾长卿把手放到桌下,指尖触到一片潮湿黏腻的液体。
血已经把衬衫浸湿了一大片。
确实有点严重。
顾长卿想,等这场会议结束,就开车去医院一趟。
又有血流下来。
整个世界开始摇晃,最后猛得倾斜。
顾长卿感觉自己的脸颊贴到类似地板的东西。
冰凉一片。
他眨眨眼,听到了顾飞宇的惊呼声:“快!快打120!”
顾长卿张张嘴,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来了。
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
眼皮沉重的像是有千斤重。
最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黑暗。
……
明德医院的病房里。
苏之妤靠在病床上,清雅的面庞有了些许气色。
她的主治医生收起手中的检查记录板,语气温和:“苏医生,你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腿伤愈合情况良好,其他外伤也基本没问题了。明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苏之妤低头,看着自己能自如活动的膝盖,轻声道:“谢谢医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大家都是同事,别客气。”
医生笑了笑。
又叮嘱了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
苏之妤看着病房的门关上,心里不知觉间多了几分惆怅。
自从那天和顾长卿在停车场分开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
她有意观察过隔壁的病房。
顾长卿好像没有再来。
可能是转到别的地方了吧。
这样更好。
他也能恢复的快一些。
正出着神,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紧接着,是护士的喊声:“快,顾先生的伤口又裂开了,流了很多血!”
“现在到医院楼下了,马上准备接收!”
“急救器具立刻准备好!”
苏之妤胸口一滞,几乎本能的从病床上撑起身体。
她来不及扶墙,一瘸一拐的快播走向病房外。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跑过,带起一阵风。
急救室门口的红灯亮起,门也快速打开。
顾长卿的助理周诺,正站在急救室的门口踱着步子。
他脸色发白,拿着手机不停的说着什么。
挂了电话后一转身,正好看到了苏之妤。
他愣了愣:“苏医生……”
苏之妤声音平静,可攥住门框的指节已经泛了白:“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总又晕倒了。”
周诺叹了一口气,“他坚持要回公司处理事情,我们也不敢拦着。结果开着会,就当着二少的面晕倒了。我正好在附近,提前来医院接应,急救车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苏之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他伤的那么严重,怎么能回去工作?
会不会是因为她?
她鼓起勇气,想要和顾长卿试一试。
却在遇到了一点困难之后,就选择了退缩。
让顾长卿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所以,他才变成这样?
苏之妤闭上眼睛,那颗自以为筑起铜墙铁壁的心,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病人来了,快让一让!”
“急救室准备好了吗?马上开始抢救!”
“病人失血过多,血库的血准备好了吗?”
大批的医护人员推着急救床冲过来。
而顾长卿就躺在上面。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殷红的颜色刺目得让人心慌。
苏之妤立刻向前迈了一步。
随即,又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拦住。
一位护士说:“其他人请留步,病人需要立即进急救室进行急救。”
苏之妤只能停下来,看着顾长卿被推进急救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门上那盏红灯依旧刺目而沉默。
苏之妤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攥成拳头。
她想走,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
她想留下来,可是自己已经和顾长卿提了分手,又能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守着?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泛红。
她想起那个黑夜。
那个悬崖边。
还有紧紧拽着她的顾长卿。
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受了伤,自己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明知道没有结果,却一头栽进去。
等到迫不得已分开时,就会更疼。
想到这里,苏之妤立刻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即将溢出眼眶的湿意,生生逼了回去。
接着,她转过身,回了自己的病房。
太阳初升,秋高气爽。
苏之妤坐下来,望着窗外出神。
贺晴手里拿着一杯饮料,背着双肩包,从外面走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苏之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扯了扯有些歪的卫衣帽子:“你干嘛一直望着外面,外面有什么好东西啊?”